靜待凋零之時 - —第四章— 不可抗力

因為艾蕾曾經走過這一帶，所以由她來帶路，我們就這樣一路邊走邊聊了好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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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地圖上的標示，那位名為奧塞德的冒險者住在離村莊有一段距離的阿姆拉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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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附近杳無人煙，於是在經過這條阿姆拉大森林間的小路時，心裡也大概做好準備了，所以在聽見怪叫後我們便能立刻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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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罕見的小型哥布林，身高不超過一米。有著人類嬰兒的樣貌，不如說看起來就像放大版的人類嬰兒。他們會在夜晚時發出嚶嚶嚶的叫聲，用利爪捕食查看狀況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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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布林是群體生活的魔獸，但我們在仔細觀察後確認這裡只有這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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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牠落單了，而艾蕾便提議說可以趁此機會練習團隊協同。果然是那種只有『戰鬥』跟『戰鬥以外』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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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施放基礎增益魔法。」

「好嘞！」

「伊薩，我先頂住牠，你從後面偷襲。」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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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舉著被莉萊卡施予增益魔法的大盾擋住哥布林的爪擊，要不是為了幫我增加實戰經驗，她自己就能處理那種等級的魔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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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噗嘶*一聲後，這場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戰鬥的戰鬥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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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我把沾滿鮮血的小刀從那隻來不及掙扎便斷了氣的雜魚哥布林身上拔出後，整個人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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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一隻哥布林而已，伊薩你也太誇張了吧。」

「在後面揮揮手杖的人沒資格講話。」

「你說什麼！笨蛋！無理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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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早了，也是時候休息了，我給你們一個獎勵吧。」

在莉萊卡準備用拳頭對我『物理施法』之前，艾蕾往前走了幾步，回頭向我們微微一笑。

「據我所知，這附近有個很棒的溫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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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真的嗎？我要泡、我要泡！」

「而且那個溫泉似乎有美容效果喔。」

「太剛好了吧，莉萊卡不就只喜歡糖果跟美容嗎？明明長得和小孩——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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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伊薩好臭，我快被伊薩臭死了。」

「就在這附近而已，跟著我走吧！」

莉萊卡捏住鼻子，拖著我的後衣領隨艾蕾往旁邊的樹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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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畢竟我們也不著急。而且身上全是汗和哥布林的血液，泡個澡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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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我最後一次泡溫泉好像是小時候和莉萊卡在——等等，要和已經成年的莉萊卡與認識沒多久的女騎士泡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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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心臟跳得比剛才打哥布林時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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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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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這裡！」

「這也太大了吧！？」

我用與方才同樣的姿勢，躺在泥地上看著得意洋洋的艾蕾和興奮到手舞足蹈的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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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間很大的旅館，至少往大門兩邊延伸的方向看去，看不見盡頭。房屋本體應該是用阿姆拉大森林的原木建成的，和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眼前的大門上赫赫寫著『溫泉旅館』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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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理解為什麼要在這種只有魔獸會出沒的地方蓋旅館，反正和我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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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你們兩個難道沒泡過溫泉嗎？」

「難道伊薩先生是溫泉達人嗎？」

我站起身來，把衣服上的塵土拍掉。看來現在就是我展現領袖氣質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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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也只有小時候泡過幾次吧？」

「是鏡花水月讓你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嗎？」

「鏡花......什麼？」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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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我走向溫泉旅館的大門。

「總之，我來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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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莉萊卡不敢和陌生人對話，我也不認為艾蕾看得懂登記表，所以到頭來還是得由我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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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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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是怎麼回事？」

「留小的一命，莉萊卡大人。」

我跪坐在地，低頭叩在雙手抱胸的莉萊卡的腳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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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不能怪我吧，服務員跟我說因為沒什麼客人，所以免費幫我升級單人房和雙人房，誰知道是升級成一間大的三人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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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那個女服務員看著不過十四、十五歲，我也沒有臉責罵對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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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剝奪你說話的權利了，伊薩。」

莉萊卡的腳什麼時候壓到我脖子上的？

「我們兩個睡一間房就算了，但這裡還有艾蕾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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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莉萊卡！能用少少的旅費就住到這麼豪華的房間，我覺得伊薩先生非常厲害！」

「謝謝你，艾蕾。」

「而且三人房的溫泉池也更大了！感覺可以大家一起泡呢！」

「大家！？」

看著艾蕾隨時準備跳進溫泉的樣子，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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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泡......跟伊薩泡澡......」

莉萊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但我因為想到三個人泡澡的樣子，反而大腦一片空白，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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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下次記得要好好分房，下不為例喔。」

「誒？嗯。」

雖然不知道莉萊卡為什麼妥協了，但能保住腦袋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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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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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間的格局比較簡單，從走廊進來起居室後，右手邊是臥室，直直往前走，打開拉門後便是溫泉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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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吃完旅店提供的晚飯後，她們兩人便進臥室換衣服準備泡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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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在起居室裡如坐針氈，其實我完全可以先離開房間，等她們泡完澡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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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首先，這間旅店除了各個房間和公共廁所外並沒有其他設施，所以也沒什麼好逛的，總不能叫我一個人去外面的森林遊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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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既然神安排給我們三人房，那不小心看見她們的肌膚或許也是神的意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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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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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拉門的聲音，我也停止了幻想。我當然知道，她們兩人和男人共室，怎麼可能會輕易露出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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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你的眼神很噁心喔。」

「哈哈，被伊薩先生看著，突然感到很害羞呢......」

莉萊卡和艾蕾在身前披著一件毛巾，就這樣從臥室走了出來。這是不可抗力，我的眼神移不開，怎麼回事，難道是因為我期待著毛巾掉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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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裡有男生啊！」

「伊薩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就算莉萊卡妳沒關係，艾蕾呢？我們才認識沒多久不是嗎？」

「可是我知道伊薩先生不是什麼壞人，所以......」

艾蕾傻笑著，卻愈發抓緊手上的毛巾，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要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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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你訂三人房不就是想要看我們泡溫泉嗎？」

莉萊卡的眼神突然犀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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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才——」

雖然很想反駁，但看見此番美景，也只有感謝之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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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除了毛巾後的絕對領域外，盡力展現自己的肌膚。雖說剛嘲諷過她像小孩子，但那不符合年齡的幼小身材在此刻卻莫名色氣，背德感如此之強烈。臉頰上的紅暈也暴露出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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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蕾在一旁不安地站著，那條毛巾貼著她的前半身，襯托出那鋼盔下的身材曲線，如果非要我用理性的詞語形容的話，只能說是曲線畢露、豐滿有致了。之前那位大大方方的艾蕾現在卻如此忸怩不安的樣子，這反差的殺傷力實在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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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對不起，謝謝。」

「伊薩先生，謝謝是指......？」

「你就不能說些正常的感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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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莉萊卡『物理施法』下，我沒能泡到溫泉，睜開眼後已經是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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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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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再給你洗五分鐘喔。」

「喂！退房的時候才把我挖起來，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對不起伊薩先生，因為我也睡過頭了。」

「艾蕾的話就......原諒你吧。」

「你這雙重標準是怎麼回事啊？」

我在旅店附近的河流邊擦洗身體，望向收拾好行李準備繼續前進的莉萊卡和不停低頭表示歉意的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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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好不容易住到溫泉旅店卻淪落到河邊洗澡，實屬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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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目的地並不遠，大概走一天就能到了，但莉萊卡似乎沒睡好，一路上都昏昏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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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妳沒事吧？需要休息一下嗎？」

我無聊地把玩著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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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莉萊卡昨晚和我泡溫泉時聊到很晚呢！」

「誒？你們聊了什麼啊？」

「啊，那個，我不好說......」

艾蕾帶著一臉錯愕看向莉萊卡，莉萊卡也抿著嘴別過頭去。

反正肯定是女生之間鬧矛盾了吧，我可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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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因為昨天太晚睡了。」

莉萊卡舉起雙手，仰頭伸著懶腰。

「我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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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這裡休息吧，不用擔心，我和艾蕾會陪在妳旁邊的。」

因為接近山頭，這附近植被稀疏、視野開闊，有什麼危險的話第一時間就能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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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不要做一些奇怪的事喔。」

「不會的啦。」

「莉萊卡睡在地上也很不舒服吧？過來睡在我腿上吧。」

「可以嗎？艾蕾謝謝妳。」

艾蕾脫下脛甲後，莉萊卡便自然地躺了上去，不一會就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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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真是的，睡得這麼舒服。」

「伊薩先生也要躺嗎？我的左腿還有空間呦。」

艾蕾輕拍她的右腿，示意我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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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就不用了，妳可要多多愛惜自己的身體。」

「嘻嘻，我開玩笑的~」

那如孩童般無邪的笑容令我滿是罪惡。因為我其實想躺得要死，想躺得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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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莉萊卡也是想了很多呦！就讓她休息一下吧。」

「想了什麼？難道昨晚我睡著時，你們聊了什麼嗎？」

「嗯~這部分就是女孩子之間的秘密了呢，只能靠伊薩先生自己猜囉。」

「真是的......對了，妳為什麼不叫我伊薩就好了呢？明明我都直接用名字稱呼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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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

艾蕾輕輕撫摸著莉萊卡柔順的長髮。

「我覺得這樣的距離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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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妳不太像會在意距離感的人呢。」

「昨晚之前可能還不會在意吧。」

「我昨晚到底錯過了多少啊......」

「但我不是在刻意疏遠伊薩先生喔，希望你不要因為這樣感到失落。」

艾蕾那望著地平線的表情愈發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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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認識不久，但伊薩先生在我心裡是個很厲害的人喔！真的很厲害！」

「謝謝妳那麼肯定我呢。」

「伊薩先生能夠成為一個好男人呢！」

艾蕾向我露出那不同於初會時的笑容，並用食指指向我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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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而細的嗓音如徐徐微風，短短幾句便將我這幾天心中的不安給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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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麼厲害的你，要好好照顧莉萊卡才行！」

「嗯，那當然，我也會照顧好妳的。」

「我可是隊伍中的護衛喔？」

「那個......我是說生活上的照顧啦！」

「噗！」

我們對上了眼，並同她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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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空下艾蕾那天藍色的雙眼顯得如此透亮，彷彿能洞穿我內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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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此希望自己一直以來尋找的存在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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