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凋零之時 - —第三章— 徒具武者之貌

在自稱為艾蕾 • 菲莉雅的女戰士進入公會後，約莫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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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我不斷地透過假裝查看名單，實則偷窺——觀察她，得出了一些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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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她簡直可以稱為「知性美」的代表。雖然穿著盔甲，但從露出的頭部、頸線，可以想像那金屬外殼下的結實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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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以蔽之，就是那種住在遙遠南方的精靈族也會嫉妒的精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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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邊那位！」

我正看得出神時，她的視線忽然掃向我。

我嚇得差點把名單拿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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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看得那麼明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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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也是來找隊伍的嗎？先生。」

那和外表不符，稍微有些纖細的女高音使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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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痾，那個，我、我是來找隊員的。」

是公會內的空氣不流通嗎？身體好熱。

「隊內剛好缺了一名攻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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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的同時，我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本就高昂的嗓音更加尖銳，原來剛剛那是她刻意壓過的聲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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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

菲莉雅騎士湊到我耳邊，小心地用手背擋住接待員的視線，像是要說什麼機密情報。

「——我看不懂那份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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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我的意思是，那上面有好多表格。」

「你看不懂表格嗎？」

「嘻嘻......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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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和外貌有些不符的嗓音是為了這個屬性才存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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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一臉尷尬，我突然想到一個形容詞——不是天然呆，就是單純的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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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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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簡單來說，妳想加入一個自己只需要戰鬥，不用處理雜事的隊伍對吧？」

我們坐在舊木桌兩側，我盡可能讓語氣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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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完全正確！」

「但我們隊內只有兩個人，也都是沒多久前才成為冒險者的。」

「誒？那怎麼辦？」

「我才想問勒......」

簡單閒聊過後，我了解了眼前看似全能的女戰士，實則完全不了解隊伍如何運作，只是個戰鬥爽的女狂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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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才認識不到十五分鐘，她就把自己那天真到像小女孩的真面目展露的一覽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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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妳還真是不認生啊。」

「嗯？為什麼這麼說。」

我想起某個幾乎不和陌生人說話的嬌小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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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妳完全沒對我展現敵意。」

「是嗎？那是因為緹希先生很親切啊！」

菲莉雅微微一笑，染上淡淡緋紅的臉頰和莉萊卡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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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

我在跟著臉紅個什麼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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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現在不是臉紅的時候。就算她加入，我們還是沒人會處理冒險者的各種手續和雜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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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先生。」

我嘆了口氣的同時，接待員走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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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不好意思，我聽到你們在討論的事。」

她拿出一張單子放在我和菲莉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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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考慮看看這個。」

「請問這是？」

單子上只印了張地圖，寫著『請感謝奧塞德大人的大恩大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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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以找這位加入隊伍。他願意無償處理所有雜務......代價不高。」

「代價是指？」

她瞄了菲莉雅一眼，並跟我確認了門外那閒得發慌的莉萊卡是我的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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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會加入你們的，請放心。」

接待員露出一個我完全無法理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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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的......」

「好的！我們接受了！謝謝您！」

菲莉雅舉手，像搶答一樣替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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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雅小姐，這麼突然——」

「嘛～繼續這樣也不是辦法吧？」

「雖說如此......」

雖說如此，這傳單也真是有夠可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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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如就先接受，然後我們就一路冒險一邊去找那個奧什麼的先生吧！」

奧塞德啦！這傢伙，甚至還沒經過我的入隊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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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菲莉雅向我伸出左手。

「——叫我艾蕾就好，可以吧？伊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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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的艾......艾蕾小姐。」

我回握住她的手，那帶著繭的粗糙手指，有著確確實實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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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一個女戰士也沒什麼好嫌棄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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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完成入隊手續後，我的隊伍又多了一個令人擔心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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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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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艾蕾走出公會，準備去找莉萊卡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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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艾、艾蕾，我們本來還擔心沒有人會加入的。」

「沒事的！我也很開心。話說伊薩先生的隊友，我好像還沒見過呢？」

「我現在就帶——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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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背對著我們，蹲在地上，拿著手杖逗一隻不知名的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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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薩，你也太久了吧，我都——」

她轉過頭的瞬間，原本閃閃發亮的雙眼像被熄滅似的，黯淡無光。

莫名讓我背脊一陣發寒。

「——那個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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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我們新加入的那、那個。」

「我是艾蕾！你們的新隊員，請多指教！」

見我被嚇到說不出話，艾蕾主動地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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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萊卡小姐？」

「哼......原來是女的......」

「誒？我是女的沒錯。」

雖說莉萊卡不善和陌生人交流，但從來也沒見她有那麼大的敵意。這是怎麼回事？單純的相性不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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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莉萊卡，不要這樣。」

「你們兩個在裡面做了什麼？」

「什麼做什麼？不就是處理入隊手續嗎？」

「嗯？......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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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萊卡突然勾住我的左手，像是在宣示什麼，還對艾蕾拋了一個若有似無的眼神。

「那......請多指教，叫我莉萊卡就好。」

「嗯！那也叫我艾蕾就好，請多指教！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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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完全沒感覺到那股微妙的針鋒相對，反倒親切的很，這應該算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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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到接下來得帶著這兩個麻煩一起旅行。

我突然覺得頭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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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們為什麼會做冒險者啊？」

「這不是入隊三個小時後才想到要問的問題吧......」

「嘻嘻，剛剛忙著自我介紹，忘記了嘛~」

艾蕾不好意思地笑著，一邊看向被莉萊卡從公會一路糾纏到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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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把死命黏著我的手輕輕撥開。

「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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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伊薩在成人典禮上問我要不要做冒險者的時候，我嚇得快跳起來了呢！」

「哈哈，你那時候還以為我要帶妳私奔吧？」

「笨蛋！別講出來啦！」

「你們感情真的很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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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說得像情侶互相拌嘴一樣，我忍不住清了兩聲喉嚨，趕緊換話題。

「那艾蕾你呢？妳為什麼想當冒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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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

艾蕾抬頭看向天空。

藍天白雲，一如往常的舒適。

「我喜歡幫助別人。看到對方露出開心的表情，我也會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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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院長也說過跟妳一樣的話呢。」

「院長？」

「孤兒院的院長，我和莉萊卡是在那裡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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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蕾話一出口就停下腳步，雙手緊張地僵直，滿臉慌亂。

「對不起！是不是讓你想起什麼不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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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啦、沒事啦。」

我笑著揮手。

「我本來就沒有父母，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而且......還有莉萊卡陪著我嘛。」

我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吃起棒棒糖的莉萊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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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要好好感謝可愛的莉萊卡大人陪你走到現在喔。」

「是、是，莉萊卡大人......」

真是的，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可愛，還是說那才是她的可愛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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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莉萊卡是和伊薩先生一起長大的，這麼說來，莉萊卡的父母......？」

艾蕾雖然重新走起路來，但語氣明顯更小心翼翼。

「沒事、沒事，不想說的話也能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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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喔？」莉萊卡立刻搶著開口，要把陰沉的氣氛一把推開似的。

「我跟伊薩從幼兒園開始就認識了，在媽媽去世後我才進了孤兒院，但是伊薩一直以來都陪著我，所以我從來都不覺得孤單喔！」

她說完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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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艾蕾再次露出明亮的笑容。我與莉萊卡也互相看了一眼，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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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某個女孩不要黏得這麼緊就更好了……」

「我剛剛說了喔，要感謝莉萊卡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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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快要沒有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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