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二篇・通道

林實踏出那扇門的瞬間，走廊裡的日光燈刺得他瞇起眼睛。

十八天了。

十八天沒有見過那盞燈以外的光源。那慘白的審訊燈雖然亮，但它的光是死的，不會變化，不會跳動，像一灘凝固的水。而現在頭頂這排日光燈，雖然也是白的，但它們在呼吸——每一盞都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是活著的東西。

他站在門口，讓眼睛適應。

那個戴口罩的警衛已經往前走了一步，回頭看他。那雙眼睛沒有任何表情，但林實讀懂了那個眼神——快點，沒時間了。

他邁出第二步。

走廊比他想像的長。左右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都有編號。301、302、303……他經過的時候，忍不住想，那些門後面是什麼？是另一個審訊室？是另一個像他一樣被關著的人？還是空蕩蕩的、等著下一個人進去的牢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想了。

警衛走到走廊盡頭，停在一扇鐵門前。他從腰間掏出一張卡片，在感應器上刷了一下。紅燈轉綠，門鎖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他推開門。

回頭看林實。

林實走過去。

穿過那扇門。

後面是一條樓梯。往下走的。水泥的，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牆上的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把每一級階梯的影子拉得很長。

警衛先下去。

林實跟在後面。

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遠處跟著他走。他試著放輕腳步，但那聲音還在。那是水泥地的問題，不是他的問題。

他問自己：現在幾點了？

三點零七分。

從審訊室出來，走了七分鐘。

七分鐘，才走到樓梯。

這棟建築比他想像的大。

下了一層，警衛沒有停。繼續往下。

又下一層。

還是沒有停。

林實開始數。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到第五層的時候，警衛停下來。

他推開另一扇鐵門。

外面是一條走廊。和上面那條不一樣——這裡沒有日光燈，只有牆腳的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黴味和某種化學藥劑的氣味。

地下室。

警衛往前走。

林實跟在後面。

他開始記路。左轉，右轉，直走二十步，再左轉。他不知道自己記這些有沒有用，但他的身體在做這件事，像本能一樣。

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

警衛掏出另一張卡片，刷開。

推開門。

外面是一個停車場。

不是那種明亮的地下停車場。是舊的、廢棄的那種。頭頂的日光燈有一半不亮，地上積著一層薄薄的水，牆角堆著破舊的輪胎和生鏽的鐵桶。

空氣很冷。

比審訊室冷得多。

警衛走到一輛白色廂型車旁邊，拉開後座車門。

回頭看林實。

那眼神。

林實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上車。

他走過去。

彎腰。

鑽進去。

車廂裡很暗。只有儀表板上一盞小燈亮著，昏黃的，照不出任何東西。但他看見駕駛座上有一個人的輪廓。

那個人沒有回頭。

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話。

「趴下。」

是女人的聲音。

林實愣了一下。

但他趴下了。

車子發動。

引擎的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裡特別響。

車子開動。

林實趴在後座，看不見外面。只能感覺車子在轉彎、加速、減速、再轉彎。他試圖從這些動作裡推測路線，但太亂了，他推不出來。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車子停了。

引擎熄火。

車廂安靜下來。

林實趴在那裡，沒有動。

駕駛座的人下車。

後座車門被拉開。

冷風灌進來。

林實抬起頭。

那個人站在車門外。

路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昏黃的光暈裡。她的臉在陰影中，但那個輪廓——

林實的心跳停了。

「下來。」

是她。

小晴。

他看著她。

很久。

沒有動。

她伸出手。

那隻手很小。

但很穩。

「快點，沒時間了。」

林實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從她的手傳到他的手。

從他的手傳到心臟。

他下了車。

站在她面前。

她瘦了。

比照片裡還瘦。那張臉頰凹下去，眼睛下面兩團深青色的陰影。她的頭髮亂了，隨便紮著，幾綹散在臉上。

但她的眼睛還亮著。

那雙他記了十八天的眼睛。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笑。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

終於等到的那種。

「你——」林實開口。

她打斷他。

「先走。」

她轉身。

往前走。

林實跟在後面。

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在走。

走進夜色裡。

走進那個他不知道會通向哪裡的夜。

但他知道，她在前面。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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