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七十篇・棋局

那個「等」字在口袋裡躺了三天。

林實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拿出來看一眼。不是因為不記得內容，是想確認那張紙還在。在被隔絕的世界裡，任何微小的證據都可能被時間侵蝕，最後連自己都開始懷疑——那場暗號，那張紙條，那個字，真的發生過嗎？

他把它和之前的紙條疊在一起，和那兩張照片放在同一個位置。現在口袋裡有四樣東西了——兩張照片，兩張紙條。它們的重量很輕，加起來不到二十克，但他每次伸手去摸，都覺得像握著石頭。

那些是有人在為他冒險的證明。

是有人在這個密不透風的系統裡，替他撬開一道縫隙的證據。

但他不知道那道縫隙通向哪裡。

他開始試著推演。

這是從前在片場養成的習慣。每接到一個新角色，他就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一遍推演那個人物的心理——他為什麼這麼做？他想要什麼？他下一步會怎麼走？

現在他把自己當成那個角色。

不是林實。

是那個藏在幕後、用燈光打摩斯密碼、用警衛送紙條的人。

這個人想要什麼？

第一種可能：他是陳國威的人。那個被停職的督察雖然進不來，但他的老部下還在。他們想救他，想用某種方式把他弄出去，好證明張處長的指控是錯的。

但這個推演有個漏洞：陳國威的人為什麼要用這麼隱蔽的方式？如果只是傳話，光明正大來審訊室也可以——張處長再怎麼強勢，也不能禁止所有人見林實。

所以不是陳國威。

第二種可能：他是刀哥的人。刀哥在警局有內線，這不奇怪。何耀文能在香港橫行三十年，警局裡不可能沒有人。他們想救他出去，因為他是陳家的人，因為那本日記還沒解開，因為他還有用。

但這個推演也有問題：刀哥如果想救他，為什麼要等這麼久？從他被關進來第一天就可以動手。為什麼要拖到第十八天，讓他在這裡待了整整兩個多星期？

除非——他們也在等。

等某個時機。

等某個條件成熟。

等外面的局勢發展到最有利的一刻。

第三種可能：是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實的心跳就快了。他把那張照片從口袋裡拿出來，看著她坐在那間簡陋房間裡的樣子。她瘦了，衣服皺了，但她的眼睛還亮著。

她能買通警局內部的人嗎？上官集團的千金，就算逃出來，手上應該還有錢。她父親懸賞五百萬找她，她如果能拿出比五百萬更多的東西，確實可能有人願意冒險。

但她要怎麼做到？她現在是被全城追捕的狀態，一露臉就會被抓回去。她不可能親自來，只能透過中間人。中間人可靠嗎？會不會拿了錢就跑？會不會把她出賣給她父親？

這些問題像繩索一樣纏在一起，越纏越亂。

林實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他靠回椅背。

看著那盞燈。

燈還是那樣亮著，嗡嗡地響。但現在他聽那嗡嗡聲，不再只是噪音了。他試圖從中分辨出節奏——三短三長三短，SOS，那是求救。但求救之後呢？他們給了他一個「等」字，然後就沒了。

三天了。

沒有任何消息。

那扇門每天開三次，送飯的人進來又出去，沒有人多看他一眼，沒有人再說話。那條門縫再也沒有出現過，那盞燈再也沒有奇怪的節奏。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那個傳話的人，會不會和之前那個警員一樣，也消失了？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那盞燈正下方。仰著頭，盯著那團慘白的光，盯到眼睛發酸。他希望它再閃一次，再給他一點訊息，哪怕只是一個短暫的節奏。

但沒有。

它只是亮著。

冷漠地、固執地亮著。

他退回椅子坐下。

十九天了。

他被關在這裡十九天了。

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她還在躲嗎？她父親還在找她嗎？那個姓陳的還在施壓嗎？張處長的起訴書走到哪一步了？陳國威在外面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人在幫他。

而那個人，可能已經消失了。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

不是恐懼的那種抖。

是憤怒。

他第一次對這個地方產生了憤怒——不是因為被關，不是因為孤獨，是因為那些人可以隨意讓另一個人消失，而他只能坐在這裡，什麼都不能做。

他握緊拳頭。

那抖停了。

他深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

他告訴自己，憤怒沒有用。

他告訴自己，那個人在行動之前，一定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

他告訴自己，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不是被動的那種等。

是準備好的那種等。

他開始在腦子裡模擬。

如果門突然打開，他要怎麼做？

如果外面有人接應，他要往哪個方向跑？

如果遇到攔截，他要怎麼應付？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情況，不知道接應的人是誰，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但他知道，他必須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都過一遍。

這是片場學來的東西。

演戲之前，要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想過一遍。燈光故障怎麼辦？對手忘詞怎麼辦？道具出錯怎麼辦？

現在是一樣的。

只是舞台換了。

只是後果不一樣了。

那天下午三點十七分，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任何人，還是那條縫——一指寬，比上次大了一點點。

林實沒有動。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條縫。

三秒。

五秒。

一條紙條從縫裡塞進來。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牛皮紙，一模一樣的摺法。

林實走過去，撿起那張紙。

打開。

還是只有一個字。

**「燈」**

他看著那個字。

心跳得很快。

燈？

什麼意思？

他抬頭，看著頭頂那盞燈。

那盞燈還在亮著，嗡嗡地響。

他低下頭，又看了那個字一眼。

燈。

他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這盞燈。

等它再次傳遞訊息。

等它告訴他下一步。

他把那張紙條塞進口袋。

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那盞燈。

等著。

等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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