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六十七篇・照片

第十七天。

林實發現自己開始計算另一種東西。

不是時間。不是心跳。是光線的變化。

那盞燈永遠亮著，但在不同的時段，它的光會呈現出不同的質感。早晨的時候，它混著從門縫滲進來的走廊燈光，會帶一點淡淡的黃色。中午的時候，它最純粹，慘白慘白的，沒有任何雜質。傍晚的時候，它會開始發出一種疲倦的嗡嗡聲，像一個即將耗盡的人。

他摸出了規律。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那光最刺眼。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Gui65e8Z
下午兩點到四點，那光最穩定。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Ael40PlC
晚上七點以後，那光開始顫抖——不是真的顫抖，是眼睛的疲勞造成的錯覺。

他靠著這些微小的變化，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創造出一個屬於他自己的晝夜。

上午十點，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那個年輕警員，也不是陳國威。

是一個女人。

四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頭髮整齊地盤在腦後。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林實熟悉的東西——那種來辦事的人特有的疏離感。

她在林實對面坐下。

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像是在估價。

林實也沒有說話。他靠回椅背，那張鐵椅子發出熟悉的嘎吱聲，等著她開口。

「我叫張律師。」那女人終於說話，聲音像她的表情一樣冷，「受上官集團委託，來和你談一筆交易。」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上官集團。

她父親。

「什麼交易？」

張律師把牛皮紙袋打開，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林實面前。

是小晴。

不是之前那種偷拍的。是正面照，像是在某個正式場合拍的。她穿著一身淺灰色的套裝，頭髮盤起來，臉上帶著那種公眾人物專用的、沒有溫度的微笑。

但林實看出來了。

那微笑底下，是疲憊。

她的眼睛——那雙他見過無數次、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層薄霧。

張律師又抽出第二張照片。

是小晴的近照。偷拍的，背景像是一間簡陋的房間。她坐在一張破舊的床墊上，手裡捧著一個塑膠碗，低頭吃東西。頭髮亂了，衣服也皺了，但她的姿勢裡有一種林實熟悉的東西——那種蹲在巷子裡餵貓時的專注。

她在躲。

她真的在躲。

張律師抽出第三張照片。

這張不一樣。

是小晴和他。

在燒臘店門口拍的。她走在他旁邊，側著臉，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帶著笑——不是那種公眾人物的微笑，是真的笑。

那種她只有在跟他在一起時才會有的笑。

林實看著那張照片。

很久。

張律師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上官先生想知道，這些照片值多少錢。」

林實抬起頭。

那眼神。

張律師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專業人士特有的、不帶感情的評估。

「開個價吧。」她說，「你要多少，才願意簽那份聲明？」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張冷得像冰雕的臉。

她以為他會開價。

她以為他會猶豫。

她以為他和所有人一樣，可以被收買。

林實低下頭。

又看了那張照片一眼。

她笑著。

陽光落在她臉上。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了。

兩個月前，他還可以在片場後門吃菠蘿包。她還可以蹲在他旁邊，笑著說「牠喜歡我」。

現在他被關在這裡。

她在外面東躲西藏。

而她父親派來的人，坐在他對面，拿著這些照片問他：值多少錢。

林實把那張照片拿起來。

小心地。

像捧著什麼會碎的東西。

然後他把它放進口袋。

貼著心口。

和之前那張放在一起。

張律師的眉頭動了一下：「那是證物。」

林實說：「現在不是了。」

那語氣。

不是請求。

是陳述。

張律師沉默了。

她看著這個年輕人——二十二歲，沒有前科，沒有案底，被關了十七天，沒有崩潰，沒有妥協，現在還敢從她手裡拿走證據。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上官雄會親自交代這件案子了。

這個人，不一樣。

林實說：「你回去告訴上官先生——」

他頓了頓。

「我不簽。」

那三個字。

和六天前一樣。

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張律師沒有驚訝。她從牛皮紙袋裡又抽出一張紙，推過來。

「上官先生說，你可能會這麼說。」

林實低頭看。

是另一份文件。

標題是：

**「關於上官晴小姐監護權轉移的協議」**

張律師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依然冷，但多了一絲複雜的味道：「如果你不簽那份聲明，上官先生願意做另一個交易。」

林實沒說話。

張律師繼續說：「他願意放棄對上官小姐的監護權。讓她自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張律師看著那個反應，語氣加快了一點：「條件只有一個——你離開香港。永遠不再回來。」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

那盞燈嗡嗡地響。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份協議。

監護權轉移。

讓她自由。

用他的離開，換她的自由。

他想起刀哥說過的話。

「你這個人，很奇怪。」

奇怪嗎？

也許吧。

但他知道，如果他簽了，她會恨他。

她會恨他一輩子。

因為她說過——「不管你是誰，我都陪你。」

那不是一句話。

那是她的決定。

他不能替她做決定。

他不能替她選另一條路。

他不能在她說「等我」的時候，自己先走。

林實抬起頭。

看著張律師。

那眼神。

張律師忽然明白，這個人不會簽。

不管是什麼條件。

不管是多少錢。

他都不會簽。

林實說：「你回去告訴上官先生——」

他把那份協議推回去。

「她不是貨物。」

那五個字。

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審訊室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張律師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文件收回牛皮紙袋。

站起身。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她。

張律師說：「你知道嗎，我當律師二十年，見過很多人。」

她頓了頓。

「大多數人，都會選那條容易的路。」

她看著他。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冷的了。

是另一種。

「你是第一個選難的那條的。」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從口袋裡拿出那兩張照片。

一張是她和他在燒臘店門口。

一張是她躲在房間裡吃飯。

他看著第一張。

她笑著。

陽光落在她臉上。

他看著第二張。

她瘦了。

衣服皺了。

但她還在吃。

還在活。

還在等。

他小心地把兩張照片疊在一起。

貼著心口。

閉上眼睛。

黑暗裡，那條巷子浮現出來。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她不在那裡。

但她快了。

比以前更近。

他睜開眼。

那盞燈還是很亮。

但他忽然覺得，它沒那麼冷了。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有一點。

很小。

但他沒有壓制它。

他讓它抖。

因為那是活著的證明。

他靠在椅背上。

等著。

等下一次門開。

等下一條消息。

等她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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