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五章・回歸｜第三十八篇・夜路

林實沒有馬上離開片場。

他站在後門那條巷子裡，手裡握著那個劇本。封面那兩個字在路燈下一明一滅——路燈每閃一次，「屠夫」那兩個字就跟著亮一下，暗一下，像是活的一樣。

小晴站在他旁邊，靠著牆，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切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速度很慢，像是在看什麼很長的東西。

「林實。」

她抬起頭。

林實看著她。

「怎麼了？」

她把螢幕轉過來。

又是暗網的頁面。

但這一次不是賞金榜。

是一個影片。

封面是他。

審訊室那場戲。

他的臉。那雙眼睛。那個停在半空中的手。

影片標題是泰文，他看不懂。但下面的英文字幕他看懂了。

**「香港演員還是真殺手？審訊室三分鐘完整版。」**

播放次數：兩百三十萬。

上傳時間：四小時前。

「有人偷拍了？」林實問。

小晴搖頭。

「不是偷拍。是監視器畫面。」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小晴繼續說。

「這間片場的監視器系統，我查過。只有導演室和製片辦公室有權限調閱。」

她頓了一下。

「能拿到這個畫面的，只有劇組內部的人。」

林實沒說話。

他低下頭。

看著那個影片。

看著那個自己。

那個把張國強嚇到臉色發白的自己。

那個被一千八百萬人懸賞的自己。

「你覺得是誰？」

小晴搖頭。

「不知道。可能是王景，可能是製片，也可能是——」

她沒有說下去。

林實替她說了。

「也可能是想害我的人。」

小晴點頭。

她把手機收起來。

靠回牆上。

看著那盞一閃一滅的路燈。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代表從現在開始，你在片場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傳出去。不是被媒體，是被——」

她想了想。

「被那些盯著你的人。」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讓張國強怕了。

那隻手明天會出現在幾百萬人的手機上。

那隻手——

「我不怕。」他說。

小晴轉頭看他。

那眼神。

不是質疑。

是確認。

「真的？」

林實點頭。

「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

他抬起頭。

看著那盞路燈。

「反正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小晴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好。」

她說。

「那我陪你一起看。」

---

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

一前一後。

腳步聲很沉，像故意踩得很重，讓人聽見。

林實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

手裡握著那個劇本。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停在他身後三公尺的地方。

「林實。」

是刀哥的聲音。

林實轉頭。

刀哥站在那裡。那件舊皮夾克，剃得很短的頭髮，臉上沒有表情。他旁邊站著阿強，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刀哥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打量。

是另一種。

「上車。」

林實沒有問為什麼。

他往前走。

小晴跟上。

阿強拉開車門。

他們上車。

車門關上。

砰。

車子開動。

刀哥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一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車廂裡瀰漫著煙味，混著皮革和汽油的味道。

林實也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一條一條往後退。

小晴坐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但她一直在看手機。

手指滑動的速度很快。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

出了市區，上了山路。

窗外的景色從密密麻麻的唐樓變成稀疏的村屋，再變成黑漆漆的樹林。

最後停在那間鐵皮屋前面。

刀哥下車。

林實跟著下車。

小晴也下車。

夜風吹過來，很涼。山裡的空氣有一股潮濕的草味，混著泥土的氣息。

刀哥走到鐵皮門前，按了幾個數字。

門開了。

燈光亮起來。

裡面那幾個人還在。

阿九。阿七。還有另外兩個。

他們看見林實進來，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種看。

和片場那些人一樣。

又不一樣。

刀哥走到場地中央。

轉過身。

看著林實。

「過來。」

林實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刀哥看著他。

很久。

「那條影片我看了。」

林實沒說話。

刀哥繼續說。

「審訊室那場。」

他頓了一下。

「張國強那個人，我認識。他演了三十年戲。從來沒有人能讓他真的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只剩一公尺。

「你做到了。」

林實看著他。

「那是演戲。」

刀哥搖頭。

「不是。」

他的聲音很平。

「演戲是假的。他那個怕，是真的。」

林實沒說話。

刀哥退後一步。

「你知道他出來之後打給誰嗎？」

林實搖頭。

刀哥說：「他打給我。」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他說，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

林實沒說話。

刀哥看著他。

「我跟他說，他是演員。」

他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

刀哥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另一種。

「他說，演員不可能有那種眼神。」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讓一個演了三十年戲的老演員打電話問「他是誰」。

那隻手——

「你來這裡做什麼？」

林實抬起頭。

刀哥看著他。

「你應該在片場拍戲。」

林實說：「有人問你嗎？」

刀哥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沒有。」

他說。

「但你來了。」

林實沒說話。

刀哥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要什麼？」

林實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我想知道——」

他頓了一下。

「我到底是誰。」

刀哥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轉身。

走到窗邊。

背對著林實。

「你父親當年也問過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那時候他二十歲。和你一樣。」

林實沒說話。

刀哥轉過身。

走回來。

站在他面前。

「你知道我怎麼回答他的嗎？」

林實搖頭。

刀哥說：「我說，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變成誰。」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現在這句話，也送給你。」

林實沒說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讓張國強怕了。

那隻手明天會出現在幾百萬人的手機上。

那隻手——

「謝謝。」他說。

刀哥點頭。

他轉身。

往門口走。

走了幾步。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刀哥說：「那條影片傳出去之後，會有很多人來找你。」

他頓了一下。

「有些是想看你演戲的。有些是想看你——」他想了想，「是不是真的。」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站在原地。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

很亮。

但他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

小晴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你信他說的嗎？」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轉頭看她。

「你信嗎？」

小晴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我信你。」

她說。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

那光很淡。

但還在。

「走吧。」他說。

她點頭。

他們一起往門口走。

推開那扇鐵門。

走進那片夜色裡。

月光很亮。

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長到好像可以走到很遠的地方。

「林實。」

「嗯？」

「明天還要拍戲。」

「我知道。」

「那你早點睡。」

「好。」

他們沒有再說話。

只是一起走著。

走進那片月光裡。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不會有答案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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