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三十篇・清邁（下）

車子停在一間民宿門口。

木頭搭的兩層樓，門口種滿了花，紅的黃的紫的，在陽光下開得很豔。一個穿花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下車，笑著走過來。

小晴跟她講了幾句話。

那女人點頭，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遞給她。

「二樓，兩間房。」

小晴轉頭看林實。

「先休息一下，晚點出門。」

林實點頭。

他上樓。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櫃，一扇窗。窗外面是街道，摩托車來來去去，偶爾有寺廟的鐘聲傳來。

他站在窗邊。

看著那些。

很久。

然後他從後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倒出來。

陳天的照片。陳永仁的名片。陳國威的名片。三張紙條。那張出境記錄。

還有一張他忘了的——父親年輕時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小晴給他的。

從醫院檔案裡找到的。

照片裡的父親三十出頭，穿著一件舊夾克，站在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地方。背景是山，綠色的山，還有寺廟的金頂。

清邁。

林實看著那張照片。

那雙眼睛。

和平常的父親不一樣。

那眼睛裡有東西。

是那種——活著的東西。

他從來沒見過父親那樣。

他把照片放下。

靠著窗。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

很暖。

但他感覺不到暖。

他只感覺得到那張照片。

那張證明父親來過這裡的照片。

晚上七點，小晴敲他的門。

「走吧，帶你去吃東西。」

林實開門。

她站在門口，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臉上有淡淡的妝，不是那種濃的，是那種——看起來像沒化妝但其實有化的。

他愣了一下。

「看什麼？」

她笑。

「沒看過女生穿裙子？」

林實沒說話。

她轉身往下走。

「快點，餓死了。」

林實跟在後面。

他們坐在一間路邊的小店。

幾張塑膠桌，紅色那種。頭頂吊著一盞燈，光線黃黃的，照在那些碗盤上。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阿婆，正在煮麵，熱氣往上冒，混著香茅和辣椒的味道。

小晴點了兩碗麵。

「這裡的東西很好吃，你試試。」

林實沒說話。

他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人。

泰國人。西方人。穿袈裟的和尚。背背包的年輕人。

每一個人都在說話，笑，吃東西，拍照。

很吵。

但他覺得那種吵很舒服。

不是片場那種壓抑的安靜。

是那種——活著的吵。

麵來了。

小晴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進嘴裡。

「嗯——好吃！」

她瞇起眼睛。

林實也吃了一口。

辣。

很辣。

比那天在燒臘店吃的還辣。

但他沒有停。

他繼續吃。

她看著他。

「你不怕辣了？」

林實沒說話。

他又吃了一口。

她笑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林實抬頭。

「哪裡奇怪？」

她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奇怪。」

她繼續吃麵。

林實也繼續吃。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明天我約了一個人。」

林實抬頭。

「誰？」

她說：「一個私家偵探。專門幫人找失蹤人口的。」

林實的手停了一下。

她繼續說。

「他住在清邁二十年了。認識很多人。如果他找不到——」她頓了一下，「那就沒人找得到了。」

林實沒說話。

他看著她。

很久。

「為什麼？」

她歪頭。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

她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著那碗麵。

筷子在湯裡攪來攪去。

「因為——」

她沒有說下去。

林實等著。

三秒。

五秒。

她抬起頭。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因為你是我第一個——」她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形容的人。」

林實看著她。

她笑。

「算了，說不清楚。」

她又吃了一口麵。

林實也吃了一口。

他們都沒有說話。

但那安靜不尷尬。

是那種——可以不用說話的安靜。

吃完了，她付錢。

站起來。

「走吧，散步回去。」

他們沿著那條街慢慢走。

兩邊的店鋪都還開著。賣衣服的，賣手工藝品的，賣水果的。路邊有攤販在烤東西，香香的，混著炭火的焦味。

她走在他旁邊。

腳步很輕。

「林實。」

「嗯？」

她說：「你知道嗎，我來清邁很多次了。」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每次都一個人。住同一間民宿，吃同一家店，走同一條路。」

她停下來。

看著對面那間寺廟。

金色的屋頂在月光下閃著光。

「因為我媽最後一次出現，就是在這裡。」

林實站在她旁邊。

沒有說話。

她看著那間寺廟。

很久。

「十年前，她來清邁旅行。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她的聲音很輕。

輕到快被風吹散。

「他們說她死了。我不信。」

林實沒說話。

她轉頭看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所以我一直在找。」

林實看著她。

「找到了嗎？」

她搖頭。

「沒有。」

她笑。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笑的笑。

「但我還在找。」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說：「我陪你。」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林實說：「你陪我找我爸。我陪你找你媽。」

她看著他。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

是另一種。

那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那種。

三秒。

五秒。

她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好。」

她說。

「成交。」

他們繼續往前走。

月光很亮。

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長到好像可以走到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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