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八章・歸途｜第一百三十三篇・獵物

天快亮了。

灰白色的光從山脊線漫過來，把那些屍體的輪廓照得越發清晰。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空地上，扭曲的姿勢像一組無聲的控訴。

林實站在他們中間。

刀還握在手裡。

血已經乾了，黏在掌心和刀柄之間，每次握緊都會發出細微的「嘖」的一聲。那聲音很輕，但在這片死寂的空地裡，每一個這樣的聲音都像在提醒他——他剛剛又殺了人。

多少個？

他沒有數。

已經不想數了。

小晴走過來。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她停在他身後半步的地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滿身的血。

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

看著那把刀。

林實感覺到她的視線。

但他沒有回頭。

只是站著。

看著那些屍體。

看著那些他親手殺掉的人。

父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該走了。」

林實轉頭。

父親靠著一塊岩石，臉色蒼白得嚇人。那顆炸彈雖然解除了，但他身上的傷還在。胸口、手臂、大腿，全是刀痕和彈孔。血已經止住了，但那件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林實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父親抬頭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想說什麼。

但最後只是伸出手。

拍了拍他的肩。

溫熱的。

還活著。

那就夠了。

刀哥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台平板，眉頭緊鎖。

「那個狙擊手跑掉了。」

林實沒有說話。

刀哥繼續說：「但他留下的線索，我們追到了一個位置。」

他把平板轉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衛星地圖。

一個紅點在閃爍。

「這裡。廢棄的礦區辦公室。離我們現在的位置大概五公里。」

林實看著那個紅點。

想起那個狙擊手最後那句話。

「遊戲才剛開始。」

他握緊刀。

「我去。」

小晴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我陪你。」

林實搖頭。

「你留下。」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為什麼？

林實說：「照顧他們。」

他看著父親。

看著母親。

看著陳天。

看著刀哥。

「都交給你了。」

小晴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很久。

然後她點頭。

「你一定要回來。」

那五個字。

林實點頭。

他轉身。

往那個方向走。

走進那片還未完全亮起來的晨霧裡。

走進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地方。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小晴還站在那裡。

一個人。

看著他。

晨霧在她身後翻湧。

她的臉看不太清楚。

但那雙眼睛。

很亮。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一秒。

然後轉身。

走進那片霧。

走進那片寂靜。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方向。

---

五公里。

他走了很久。

腿上的傷開始發作。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沒有停。

不能停。

那個狙擊手在等他。

那個遊戲在等他。

他必須去。

廢棄的礦區辦公室出現在霧裡。

鐵皮屋頂。

破爛的窗戶。

門開著一條縫。

裡面有光。

很弱。

像是手電筒。

林實握緊刀。

慢慢靠近。

推開門。

裡面很暗。

只有一支手電筒放在桌上。

光照著一個人。

那個狙擊手。

他坐在椅子上。

雙手被反綁。

嘴裡塞著布條。

他看見林實，眼睛睜得老大。

嗚嗚地叫。

林實走過去。

拿掉他嘴裡的布條。

那人喘著氣。

「陷阱……是陷阱……」

話沒說完。

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很多。

林實回頭。

幾十個人從霧裡走出來。

黑衣。

面具。

槍。

為首那個人穿著西裝。

戴著眼鏡。

手裡拿著一個平板。

他看著林實。

笑了。

「等你好久了。」

林實握緊刀。

「你是誰？」

那人推了推眼鏡。

「我？我是下一關的考官。」

他頓了頓。

「你以為殺掉那個老頭就結束了？」

他笑了。

那種笑。

陰森森的。

「他只是個開胃菜。」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你體內的東西，是我們花了六十年研究出來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六十年前，你外婆是第一個實驗體。你母親是第二個。你是第三個。」

他頓了頓。

「最完美的一個。」

林實說：「你們想要什麼？」

那人說：「想要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體內的基因，可以量產。可以複製。可以變成武器。」

他伸出手。

「跟我走。我讓你活。」

林實看著那隻手。

很白。

很乾淨。

和那些沾滿血的手完全不一樣。

他握緊刀。

「不。」

那一個字。

那人沒有意外。

只是點點頭。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退後一步。

舉起手。

那些人舉起槍。

林實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

想著小晴。

想著父親。

想著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他閉上眼睛。

一秒。

然後睜開。

那個東西又出來了。

它在他身體裡沸騰。

像岩漿。

像火焰。

像這個該死的世界給他的唯一禮物。

他衝過去。

刀光一閃。

第一個人倒下去。

第二個人的子彈飛過來。

他躲開。

反手一刀。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那些人開始後退。

開始怕。

開始尖叫。

但他沒有停。

那個東西不讓他停。

它讓他追。

讓他殺。

讓他一個一個放倒那些人。

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去。

他站在那裡。

喘著氣。

刀尖抵在地上。

血順著刀刃往下流。

一滴一滴。

滲進水泥地。

那個人還站著。

手裡拿著平板。

看著他。

笑了。

「果然。果然是最完美的。」

他推了推眼鏡。

「你知道嗎，你的反應速度，比前兩代快了三倍。」

他往前走了一步。

「力量強了五倍。」

他笑了。

那種笑。

像是看著一件完美的作品。

「值得。太值得了。」

林實看著他。

「你到底是誰？」

那人說：「我叫李文。你母親的同學。」

林實愣住了。

母親的同學？

李文說：「當年我和你母親一起研究那個東西。後來——」

他頓了頓。

「她走了。帶著你。」

林實握緊刀。

「是你害了她？」

李文搖頭。

「不是我。是你外公。」

他看著林實。

「我只是個旁觀者。」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李文等了一會兒。

見他不說話，又笑了。

「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林實說：「什麼真相？」

李文說：「你母親不是難產死的。」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停了。

李文說：「她是被殺的。」

林實的刀在發抖。

「誰？」

李文說：「你以為呢？」

他笑了。

那種笑。

陰森森的。

「你父親。」

林實的腦袋一片空白。

父親？

李文看著他的表情。

點點頭。

「對。你父親。」

他往前走了一步。

「因為你母親要把那個東西從你體內抽出來。他不讓。」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

想著父親。

想著他那雙眼睛。

想著他那句話。

「對不起。」

對不起。

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文說：「你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

他轉身。

往外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對了。你父親身上的炸彈，還有第二顆。」

林實的心又往下沉。

李文說：「一個月。一個月後會爆炸。」

他笑了。

「想救他，就來找我。」

他消失在霧裡。

林實站在那裡。

握著刀。

看著那個方向。

想著他的話。

母親是被殺的。

父親殺的。

炸彈還有第二顆。

一個月。

他的腿軟了一下。

跪下去。

刀掉在地上。

他低著頭。

看著那些血。

想著那些年。

那些謊言。

那些該死的一切。

忽然。

一隻手放在他肩上。

溫熱的。

他回頭。

父親站在那裡。

渾身是血。

但還活著。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說：對不起。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很久。

父親開口。

「他說的，是真的。」

那六個字。

林實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這個人。

這個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

這個他一直想找的人。

這個殺了他母親的人。

父親看著他的表情。

點點頭。

「你恨我吧。」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開口。

「為什麼？」

父親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沾滿血的手。

「因為那個東西，不能沒有宿主。」

他抬起頭。

看著林實。

「如果你母親把它抽出來，你會死。」

林實愣住了。

父親說：「她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他頓了頓。

「我只是……做了她做不到的事。」

林實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裡。

想著這些話。

用自己的命。

換他的命。

母親。

他從來沒見過的那個人。

他低下頭。

眼淚掉下來。

滴在血裡。

分不清。

父親走過來。

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

放在他肩上。

「你可以恨我。」

他的聲音很輕。

「但你要活下去。」

林實抬起頭。

看著他。

看著這個人。

這個為了他殺了妻子的人。

他開口。

聲音很啞。

「我不恨你。」

那四個字。

父親愣住了。

林實說：「我不知道該怎麼恨。」

他頓了頓。

「我只知道，你是我爸。」

父親的眼眶紅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抱住他。

抱得很緊。

很久。

忽然。

手機震動。

林實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一個月倒計時開始。」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霧。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寂靜。

只有那些該死的秘密。

他握緊手機。

看著父親。

看著這個他恨不起來的人。

他開口。

「我們去找他。」

父親點頭。

「好。」

他們轉身。

走進那片霧。

走進那些謊言。

走進那個充滿敵人的世界。

但現在。

他們在一起。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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