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二十三篇・傷口

林實躺在竹床上，睜著眼睛。

已經三天了。

三天沒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一閉眼，那些臉就會浮現出來。九十張臉，九十雙眼睛，九十個倒下去的樣子。他們在黑暗裡看著他，無聲地問同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們？

他不知道答案。

小晴睡在旁邊那張床上。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難得睡沉了。這三天她一直在照顧他，幫他換藥、送水、煮飯，幾乎沒闔眼。今天終於撐不住了。

林實沒有吵她。

他只是躺著。

看著天花板。

那些木頭橫樑上有幾道裂縫，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月光從窗縫滲進來，把那些裂縫照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香港那間公屋。

那張破沙發。

那盞一閃一滅的路燈。

那些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忽然。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很急。

林實瞬間坐起來。

手已經握住床頭的刀。

小晴也醒了。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門被推開。

阿昌衝進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出事了。」

林實下床。

「怎麼？」

阿昌喘著氣。

「龍爺……不行了。」

那三個字。

林實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他往外走。

小晴跟上。

三個人跑向龍爺那間木屋。

月光很亮，把整條路照得清楚。但林實看不見那些，他只看得見那扇門——那扇開著的、透出昏黃燈光的門。

他衝進去。

龍爺躺在床上。

那張雕花的木椅空著，靠在牆角。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差了——不是蠟黃，是灰白，像一張被燒過的紙。嘴唇發紫，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很慢。

旁邊蹲著一個老人，村裡唯一的醫生。他手裡拿著一碗黑糊糊的藥，但龍爺已經喝不進去了。

林實走過去。

跪在床邊。

龍爺的眼睛睜著。

看見他，動了一下。

那眼神。

林實讀懂了。

他在說：你來了。

龍爺張嘴。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坤桑……」

林實湊近。

「他……派了……三百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呼吸停了。

三百人。

三天前那場仗，他們已經快撐不住了。現在來三百人？

龍爺的手抬起來。

那隻手很瘦，像枯枝。

他抓住林實的手腕。

力氣出奇的大。

「你……帶他們……走……」

林實搖頭。

「我不走。」

龍爺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你……必須……」

林實說：「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他看著龍爺。

「你怎麼辦？」

龍爺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

林實見過那種眼神——在陳天眼睛裡，在老張眼睛裡，在那些知道自己快死的人眼睛裡。

龍爺的手鬆開了。

垂下去。

林實握著那隻手。

很冷。

但還能感覺到一點溫度。

「我不走。」他又說了一次。

龍爺閉上眼睛。

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後。

那隻手完全涼了。

林實跪在那裡。

握著那隻手。

很久。

阿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龍爺？」

沒有人回答。

小晴走過來。

蹲在他旁邊。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

林實沒有動。

他只是握著那隻手。

握著那個最後的溫度。

忽然。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多。

很亂。

有人在喊。

「有人來了！」

阿昌衝出去。

林實放下那隻手。

站起來。

拿起刀。

走出去。

月光下，一個村民跌跌撞撞跑過來。

他全身是血，臉色發白。

「坤桑……坤桑的人……已經進山了……」

阿昌抓住他。

「多少人？」

那人搖頭。

「不……不知道……很多……」

他倒下去。

再也沒起來。

林實站在那裡。

握緊刀。

看著那片黑暗的樹林。

三百人。

來了。

阿昌走過來。

「怎麼辦？」

林實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片黑暗。

想著龍爺最後那句話。

「你帶他們走。」

他轉頭。

看著那些村民。

那些女人和孩子。

那些老人和傷兵。

他們都在看他。

等著他說話。

他開口。

聲音很啞。

「所有人，收拾東西。天亮前離開。」

沒人動。

他們只是看著他。

阿昌說：「去哪裡？」

林實沉默了一下。

然後。

他想起父親那張照片。

那張從泰國寄來的照片。

清邁。

山裡。

勐海。

他抬起頭。

「緬甸。」

阿昌愣住了。

「緬甸？那裡是坤桑的地盤——」

林實打斷他。

「所以才去。」

他轉身。

看著那片黑暗。

「他想不到。」

忽然。

樹林裡傳來一聲槍響。

很近。

所有人瞬間趴下。

林實沒有趴。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那個方向。

月光下。

一個人影從樹林裡走出來。

不是坤桑的人。

是另一個人。

他穿著黑衣，戴著面具。

手裡拿著一把槍。

槍口對著林實。

那人開口。

聲音很低，像從地底傳來。

「林實？」

林實握緊刀。

「你是誰？」

那人笑了。

那種笑。

透過面具傳出來，陰森森的。

「有人花三千八百萬，買你的命。」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賞金榜。

他們來了。

他握緊刀。

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沒有退。

只是看著他。

「你殺了我，還有下一批。」

他頓了頓。

「賞金獵人，不只我一個。」

林實停下來。

那人看著他。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林實說：「什麼機會？」

那人說：「告訴我，你是怎麼殺人的。用刀，殺九十個。」

林實沒說話。

那人等著。

月光很亮。

照在兩個人身上。

照在那把刀上。

照在那把槍上。

照在那些趴在地上的村民身上。

林實開口。

聲音很輕。

「你想知道？」

那人點頭。

林實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沒有退。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三公尺。

林實說：「那你過來。」

那人猶豫了一下。

然後。

他邁出一步。

忽然。

小晴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林實！」

林實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那個人。

看著那個賞金獵人。

看著那個要殺他的人。

他笑了。

那種笑。

和之前不一樣。

是另一種。

「你不是想知道嗎？」

他握緊刀。

「我讓你知道。」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

但來不及了。

林實已經衝過去。

月光下。

刀光一閃。

血噴出來。

那人倒下去。

面具掉了。

露出的那張臉，年輕得不像話。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看著林實。

嘴裡動了一下。

「你……你真的是……」

他沒有說完。

林實站在那裡。

刀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他低頭看著那個人。

想著他最後那句話。

「你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

真的是殺手？

真的是Butcher？

真的是怪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賞金獵人來了。

第一批。

不會是最後一批。

他轉頭。

看著那些村民。

他們還在看他。

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

是另一種。

那種——看著怪物的眼神。

阿昌的聲音傳來。

「林實。」

林實看他。

阿昌說：「走吧。」

林實點頭。

他走向小晴。

站在她面前。

她看著他。

那眼神。

林實讀不懂。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他握緊。

轉身。

走向那片黑暗。

走向那些村民。

走向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明天。

忽然。

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

那台很久沒開機的手機。

他拿出來。

看了一眼。

螢幕只有一句話。

「恭喜。賞金榜第十三名。₿128,000,000。」

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小晴湊過來。

看見那串數字。

她抬起頭。

「一億兩千八百萬？」

林實沒有說話。

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條訊息。

「下一個賞金獵人，已經出發。」

他抬起頭。

看著那片黑暗。

阿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怎麼了？」

林實把手機收起來。

「沒事。」

他往前走。

但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看著那片樹林。

月光下。

又一個人影走出來。

不是一個。

是很多。

至少十幾個。

他們手裡都有槍。

都戴著面具。

都看著他。

為首那個人開口。

聲音很沙啞。

「林實？」

林實握緊刀。

「是我。」

那人笑了。

那種笑。

透過面具傳出來。

「一億兩千八百萬。」

他頓了頓。

「值了。」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刀。

看著那些人。

小晴的手握緊他。

阿昌的刀已經出鞘。

那些村民開始往後退。

退到木屋裡。

退到那些該死的地方。

月光很亮。

照在那些槍口上。

照在那把刀上。

照在林實臉上。

他看著那些人。

開口。

聲音很輕。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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