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二十二篇・葬歌

那些屍體埋了整整一天。

不是因為人多。是因為坑太難挖。這片山的土層很薄，往下挖不到半米就是石頭。阿昌帶著幾個人，用鋤頭、鏟子、甚至用手刨，一點一點把那些石頭撬出來，堆在旁邊。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到西邊。

他們還在挖。

林實也在挖。

他的手已經磨破了，掌心全是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但他沒有停。只是一下一下揮著鋤頭，把那該死的石頭敲碎，把土挖出來。

小晴蹲在旁邊，幫他包紮傷口。

但他包好一個，又破一個。

她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包。

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坑終於挖好了。

二十七個。

二十七個坑，整整齊齊排在那塊空地上，緊挨著陳天和老張的墳。那些坑的大小不一樣——有的深一點，有的淺一點，有的寬一點，有的窄一點。因為躺進去的人，高矮胖瘦都不一樣。

阿昌站在第一個坑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名字。

二十七個名字。

他一個一個念。

每念一個，就有幾個人走過來，把一具屍體抬起來，放進坑裡。

那些屍體已經硬了，僵了，姿勢各異。有的蜷縮著，有的伸展開，有的手還握著拳頭，像是死前還在準備戰鬥。他們臉上蓋著白布，看不見表情。

但林實知道他們的表情。

他見過。

在昨天。

在那些該死的瞬間。

阿昌念到第十三個的時候，一個女人突然撲過來。

她跪在那個坑邊上，抱著那具屍體，哭得撕心裂肺。那哭聲不像人的聲音，像野獸的嚎叫，像心被活生生挖出來的那種痛。

沒有人拉她。

沒有人說話。

只是看著。

等她哭完。

她哭了很久。

久到太陽完全沉下去，天變成灰紫色。

然後她放開那具屍體，站起來。

轉身。

走了。

沒有回頭。

阿昌繼續念。

第十四個。

第十五個。

第十六個。

每念一個，就有人哭。有的哭出聲，有的沒有。有的跪下去，有的站著。但他們的眼睛都紅了，都腫了，都像被刀子割過。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不出來。

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那些眼淚流不出來，只能往裡流，流進更深的地方，和那些臉待在一起。

小晴站在他旁邊。

她的手握著他的。

很緊。

他也握著她的。

很緊。

他們都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看著那些坑被填平。

看著那些人慢慢散去。

看著那二十七個新墳，在月光下靜靜躺著。

阿昌走過來。

他手裡還拿著那張紙。

紙已經皺了，濕了——不知道是汗還是淚。他把它折好，放進口袋裡。

「完了。」

那兩個字。

很輕。

林實點頭。

阿昌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你呢？你怎麼沒哭？

林實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心裡有太多東西，塞得滿滿的，那些眼淚沒有地方流。

只能忍著。

忍到不知道什麼時候。

阿昌沒有再問。

他轉身。

走了。

林實和小晴還站在那裡。

月光很亮。

照在那二十七個新墳上。

照在陳天和老張的墳上。

照在他們身上。

林實忽然想起陳天說過的一句話。

「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

他扛住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扛。

因為這些墳裡的人，都是因為他才死的。

他扛不住，他們就白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

長到能感覺到肺在發痛。

但那痛是真的。

是活著的證明。

他轉身。

握著小晴的手。

往回走。

走回那間木屋。

走回那個沒有陳天、沒有老張、只有他和她的地方。

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裡——

那些墳會一直在。

那些臉會一直在。

那些該死的記憶會一直在。

他只能扛著。

扛到扛不動那天。

或者扛到死那天。

月光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拉出長長的影子。

像兩條黑色的河。

流進那片黑暗裡。

流進那個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的明天。

但他們在一起。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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