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一十六篇・第一滴血

天還沒亮，林實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那種感覺弄醒的——那個東西在身體裡動。它像一隻蟄伏已久的野獸，在他體內緩緩翻身，用爪子撓了撓他的五臟六腑，然後安靜下來，等著。

等著今天。

林實坐起來。

竹床在他身下嘎吱一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木屋裡特別響，但他沒有壓低它。他不想壓低。從今天開始，他不想再壓低任何東西。

小晴已經醒了。

她坐在另一張床上，看著他。月光從窗縫滲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像一尊瓷像。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夜沒睡的人。

「幾點了？」

林實問。

她看了一眼窗外。

「快亮了。」

林實點頭。

他下床。

拿起那把刀——陳天留給他的那把。刀身很長，比他手臂還長，但握在手裡剛剛好。這七天他每天都在練，練到手掌起了繭，練到刀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現在它就在那裡。

等著。

「你睡不著？」他問。

小晴站起來。

走到他面前。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幫他把衣領翻好。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做過很多次的事。

林實低頭看著她。

她的頭髮亂了，幾綹垂在額前。她的眼睛下面那兩團青色更深了，像是幾天沒睡。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根釘子。

「我會回來。」

他說。

那三個字。

很輕。

但她聽見了。

她抬頭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我知道。

她沒有說「小心」。沒有說「別死」。只是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林實轉身。

推開門。

走出去。

外面很黑。

月光被雲遮住了，只剩下一點點朦朧的光。那些木屋的輪廓像一頭頭蹲伏的野獸，在黑暗中一動不動。空氣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冰水。

阿昌已經等在空地上了。

他手裡握著那把大刀，刀身上纏著布條——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防滑。他看見林實，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龍爺站在他旁邊。

那根拐杖撐在地上，他整個人靠著它，像是隨時會倒下去。但他沒有倒。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林實。

「他們來了。」

那三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在這種地方活了七十年的人，自然有他的辦法。

「多少人？」

龍爺說：「兩百。四個方向。」

阿昌的臉色變了一下。

林實沒有變。

他只是握緊手裡的刀。

「什麼時候？」

龍爺說：「快了。」

他抬頭看著那片慢慢變亮的天空。

「天亮的時候。」

林實也抬頭。

那片天空正在從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灰藍。再過半個小時，太陽就會從山後爬上來。

那時候，他們就會來。

龍爺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終於放心了的人。

「記住陳天的話。」

林實說：「記住了。」

龍爺說：「記住老張的話。」

林實說：「記住了。」

龍爺說：「記住你自己是誰。」

林實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記不記得。

但他會試。

龍爺點點頭。

他轉身，拄著拐杖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

「活著回來。」

林實點頭。

龍爺走了。

阿昌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那片慢慢變亮的天空。

「怕嗎？」阿昌問。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阿昌說：「我也是。」

他握緊手裡的刀。

「但怕也要打。」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片天空。

想著那些人。

兩百個。

四個方向。

他們會從哪裡先來？

左邊？右邊？前面？後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從哪裡來——

他都會擋住。

因為後面有那些人。

有小晴。

有阿昌。

有那些還活著的村民。

他不能讓他們進來。

一步都不能。

第一縷陽光從山後射出來的時候，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不是槍聲。

是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從四面八方傳來。

林實深吸一口氣。

握緊那把刀。

那個東西在身體裡動了。

它醒了。

在等著。

等著他放它出來。

他沒有壓抑。

他讓它來。

因為今天，他需要它。

需要它殺人。

需要它保護那些人。

需要它變成他。

他閉上眼睛。

一秒。

然後睜開。

那雙眼睛變了。

阿昌在旁邊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握緊手裡的刀。

因為他知道，那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年輕人了。

他是另一個東西。

一個會殺人的東西。

陽光越來越亮。

腳步聲越來越近。

林實邁開步子。

往前走。

走向那片樹林。

走向那些人。

走向那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的今天。

但他知道，不管能不能活——

他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每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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