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八十四篇・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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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實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知道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門縫和窗縫裡湧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條。那些光條裡有灰塵在飄，緩慢地，安靜地，像一場無聲的雪。

小晴不在另一張床上。

他坐起來。

竹床在他身下嘎吱一聲。

那聲音在安靜的木屋裡特別響。

他等了一下。

沒有人進來。

他下床。

推開門。

陽光很刺眼。

他瞇起眼睛，讓它們慢慢適應。

空地上，小晴蹲在那個劈柴的地方旁邊。她手裡拿著一個竹筒，正在喝水。她的頭髮重新紮過了，雖然還是亂，但比昨晚好一點。那件黑色的外套不見了，只穿著裡面那件灰色的薄長袖。

她聽見門響，轉過頭。

看見他。

那張疲憊的臉上浮出一個笑。

「醒了？」

林實走過去。

站在她旁邊。

她把手裡的竹筒遞給他。

「喝點水。」

林實接過。

竹筒很輕，裡面的水很清澈。他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不是那種冰涼，是山泉水那種自然的涼。帶著一點點甜味。

他喝完，把竹筒還給她。

「老張找你。」她說。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她說：「剛才他派人來過。說你醒了就過去。」

林實點點頭。

他看向那間最大的木屋。

那串骨頭還在門口掛著，風吹過的時候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他想起阿昌昨晚說的話。

「明天老張會問你話。你想清楚怎麼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

往前走。

走到那間木屋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

門開著。

裡面傳出說話聲。

是陳天的聲音，很輕，聽不清楚說什麼。

另一個聲音是老張的，更啞，也聽不清楚。

林實站在門口。

沒有進去。

只是等著。

裡面的說話聲停了。

陳天的聲音傳來。

「進來。」

林實推開門。

走進去。

老張坐在那張竹椅上，手裡拿著一個舊菸斗。煙絲在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煙霧裊裊上升，在陽光裡變成淡藍色。

陳天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和昨晚一模一樣。

老張看著林實。

那眼神。

和昨天一樣，像一把刀。

但今天那把刀後面，多了點別的東西。

他在打量。

在評估。

在想。

老張開口。

「坐。」

林實坐下。

那張竹椅還是那麼硬。

老張抽了一口煙。

吐出來。

煙霧在他們之間翻捲。

「你叫林實？」

林實點頭。

老張說：「二十二歲？」

林實點頭。

老張說：「演員？」

林實點頭。

老張笑了。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有意思的笑。

「一個演員，跑到這種地方來。」

他靠回椅背。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林實說：「緬甸。」

老張搖頭。

「不是緬甸。」

他往前靠了一點。

「這裡是三不管地帶。泰國不管，緬甸不管，誰都不管。」

林實沒說話。

老張繼續說。

「這裡的人，有殺人犯，有逃犯，有毒品販子，有被全世界追殺的人。」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你覺得你是哪一種？」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

「不知道。」

老張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

「不知道。」

他重複這兩個字。

「有意思。」

他抽了一口煙。

「阿昌昨晚跟你說了什麼？」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老張看見了。

他沒有說話。

只是等著。

林實說：「說這裡的人在看我們。」

老張點點頭。

「還有呢？」

林實說：「說龍爺比坤桑將軍還有權力。」

老張的眼神動了一下。

「還有呢？」

林實說：「說陳天三十年前很出名。」

老張點點頭。

「還有呢？」

林實說：「說你在試我。」

那幾個字。

老張的手停了。

煙霧還在飄。

但他沒有抽。

他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認真起來的眼神。

「誰告訴你的？」

林實說：「我自己猜的。」

老張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把菸斗放下。

靠回椅背。

「你猜對了。」

他看著林實。

「我在試你。」

林實沒說話。

老張繼續說。

「陳天帶來的人，我們不能不防。」

他頓了頓。

「特別是你這種——」他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張說：「你知道坤桑將軍是什麼人嗎？」

林實搖頭。

老張說：「他是這片山裡最大的軍閥。手下有五百人。槍比我們多，人比我們多，錢比我們多。」

他往前靠了一點。

「他一直在找藉口吞掉我們。」

林實聽著。

老張說：「陳天回來，就是最好的藉口。」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老張看見了。

他點頭。

「對。他們會說，陳天回來搶地盤了。會說龍爺勾結外人。會說——」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會說我們是來打仗的。」

老張點頭。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膝蓋上。

很穩。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那個東西。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知道為什麼被盯著的那種感覺。

他抬起頭。

看著老張。

「我不是來打仗的。」

老張說：「我知道。」

林實愣了一下。

老張說：「你沒有那種眼神。」

他拿起菸斗，又抽了一口。

「但你身體裡有別的東西。」

那幾個字。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老張。

老張也在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有什麼。

林實開口。

「那是什麼？」

老張搖頭。

「我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煙。

「但陳天知道。」

他看向窗邊的陳天。

陳天沒有回頭。

只是站在那裡。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半邊身子照得發亮。

老張說：「他會告訴你的。」

他站起身。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三天後龍爺回來。這三天，你們待在這裡，不要亂跑。」

他看著林實。

「特別是晚上。」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陳天轉過身。

走過來。

在他對面坐下。

那張竹椅在他身下嘎吱一聲。

他看著林實。

那眼神。

和昨天不一樣了。

像是——終於可以說了。

他開口。

「你想知道那是什麼嗎？」

林實點頭。

陳天說：「那是我們家的東西。」

林實沒說話。

陳天繼續說。

「你父親有，我有，你也許也有。」

他頓了頓。

「不是每個陳家人都會有。只有少數幾個。」

林實說：「那是什麼？」

陳天想了想。

「一種本能。」

那兩個字。

林實愣住了。

本能？

陳天說：「遇到危險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反應。不是大腦在控制，是身體在控制。」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你拍戲的時候，那個眼神——就是那個本能。」

林實沒說話。

他想起阿五的眼神。

想起張國強的瞳孔。

想起那些人看見他就怕的樣子。

原來是那個。

陳天說：「但這東西有代價。」

林實說：「什麼代價？」

陳天說：「它會越來越強。」

他往前靠了一點。

「如果你一直用它，它就會變成你。」

那幾個字。

林實的心跳漏了一拍。

變成它？

變成那個東西？

陳天看著他的反應。

點點頭。

「所以你要學會控制。」

林實說：「怎麼控制？」

陳天說：「等。」

那一個字。

林實說：「等什麼？」

陳天說：「等你自己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它，什麼時候不該。」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這三天，好好想。」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扇門。

想著陳天的話。

本能。

代價。

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他知道，他必須試。

因為那個東西，不會一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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