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八十二篇・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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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河之後，樹林變了。

不是樹變了。是氣氛。泰國那邊的樹林雖然原始，但總有種「有人來過」的感覺——偶爾能看見被砍斷的樹樁，被踩出來的小徑，被丟棄的飲料罐。這裡不一樣。這裡的樹沒有被碰過，草沒有被踩過，落葉整整齊齊地鋪著，像幾百年沒有人進來過。

陳天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不發出聲音。他的眼睛沒有看前面，而是在看四周——看樹梢，看草叢，看那些不知道通往哪裡的小徑。

他像是在找什麼。

林實跟在他後面，學著他的樣子，放輕腳步。但那些落葉還是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不管他怎麼小心都避免不了。

小晴走在他旁邊，呼吸比剛才更輕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害怕的那種白。是疲憊的那種——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更深了，嘴唇有點乾裂，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

林實看見了。

但他沒有問。

他知道她會說什麼。

她會說，沒事。

然後繼續走。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陳天停下來。

他蹲下，撥開一叢草。

草叢後面有一條小徑。

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但那些草被壓過的痕跡很新，像是最近有人走過。

陳天回頭。

「快了。」

他站起身，走進那條小徑。

林實跟上。

小徑兩邊的草很高，超過膝蓋。走過的時候，那些草葉刮在褲管上，發出沙沙的聲音。露水沾濕了褲子，冰冰涼涼的。

走了十幾分鐘，前面的樹林突然開闊。

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幾間木屋。

不是那種簡陋的臨時搭建。是正經的木屋，用粗大的木頭搭的，屋頂鋪著茅草。最大的一間在中央，門口掛著一串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骨頭，風吹過的時候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周圍還散落著幾間小一點的木屋，有些門口曬著衣服，有些門口堆著柴火。

空地上有幾個人。

他們看見陳天一行人，全部停下手裡的動作。

一個正在劈柴的年輕人，斧頭停在半空中，沒有砍下去。兩個蹲在地上挑揀東西的女人，抬起頭，手還放在那些東西上。一個靠著木屋抽煙的老頭，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瞇起眼睛。

沒有人說話。

只是看著他們。

那種看。

林實見過那種看。

在酒吧裡，在片場後門，在那個記者的鏡頭裡。

那種——你是誰的看。

陳天沒有停。

他往前走。

走進那片空地。

走到那個抽煙的老頭面前。

老頭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那雙眼睛瞇得更小了，從那兩條縫裡透出精光。

他在陳天面前站定。

兩個人對視。

很久。

老頭開口。

「陳天。」

那兩個字。

他的聲音很啞，比陳天還啞。像是用石頭磨過的聲音。

陳天點頭。

「老張。」

老張沒有笑。

他只是看著陳天。

看著他那張臉。

那張和林實一模一樣的臉。

「三十年。」老張說。

陳天說：「三十年。」

老張點點頭。

他的視線從陳天臉上移開，落在林實身上。

那眼神。

林實感覺那眼神像一把刀，從他身上劃過去，從頭到腳，從腳到頭。

「你兒子？」

陳天說：「我侄子。」

老張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林實看見了。

他點點頭。

沒有再問。

他轉身。

往那間最大的木屋走。

「跟我來。」

陳天跟上。

林實和小晴也跟上。

走過那些人的時候，那些視線一直跟著他們。

像螞蟻一樣。

爬在身上。

---

木屋裡比外面看起來大。

一進門是個客廳。幾張竹編的椅子，一張矮桌，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照片和一張破舊的地圖。角落裡堆著一些箱子，箱子上放著幾把槍——不是那種步槍，是更先進的，黑色的，看起來很新的那種。

老張在最裡面那張椅子坐下。

指了指對面。

「坐。」

陳天坐下。

林實和小晴也坐下。

竹椅很硬，坐上去不舒服。但林實沒有動。

老張看著陳天。

「你來早了。」

陳天說：「我知道。」

老張說：「龍爺不在。」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龍爺不在。

陳天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老張。

老張繼續說。

「他進山了。三天後回來。」

陳天點點頭。

老張說：「你等不等？」

陳天說：「等。」

老張站起身。

走到門口，對外面喊了一聲。

「阿昌！」

那個劈柴的年輕人跑過來。

他二十出頭，皮膚很黑，眼神很亮。他站在門口，看著老張。

老張說：「帶他們去休息。」

阿昌點點頭。

他看向陳天。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戒備。

是另一種。

那種——好奇。

陳天站起來。

林實和小晴也站起來。

阿昌走在前面。

他們跟著他走出木屋。

外面那些人還在看他們。

但這一次，那些視線不太一樣了。

不是戒備。

是好奇。

和那個叫阿昌的年輕人一樣。

阿昌帶他們走到最邊上一間小木屋。

推開門。

裡面很小。兩張竹床，一張桌子，一盞油燈。

阿昌站在門口。

看著林實。

「你是那個演員？」

林實愣了一下。

阿昌說：「我看過你的影片。」

林實沒說話。

阿昌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又開口。

「那個眼神——」他頓了頓，「是真的嗎？」

林實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光。

不是敵意。

是那種——想知道的渴望。

林實說：「你覺得呢？」

阿昌沒有回答。

他看了林實一眼。

然後轉身走了。

門關上。

木屋裡只剩下林實和小晴。

小晴坐在那張竹床上。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林實看著她。

「你還好嗎？」

她抬頭。

那張疲憊的臉上浮出一個笑。

「還好。」

林實沒說話。

他走過去。

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在那張硬邦邦的竹床上。

外面傳來劈柴的聲音。

噠。噠。噠。

一聲一聲的。

很有節奏。

小晴靠過來。

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林實。」

「嗯？」

「我們真的出來了。」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扇門。

想著那個叫阿昌的年輕人。

想著他問的那句話。

「是真的嗎？」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在這裡。

在緬甸。

在一個他不認識的地方。

等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而她在他旁邊。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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