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一章・龍套｜第九篇・警車

林實站在巷子口。

那盞路燈還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對面停著一輛警車，白色的，車頂的燈沒開，但車裡有人。兩個警察坐在前座，都看著他。

他沒動。

他們也沒動。

三十秒。

其中一個警察下車。

四十出頭，國字臉，制服整齊。他關上車門，走過來。

在林實面前三步的距離停下來。

「你叫林實？」

林實點頭。

警察看著他，從頭看到腳。那眼神不是刀哥那種，也不是片場那些人那種——是另一種。公事公辦的那種，但裡面有一點別的什麼。

「我是重案組陳督察。」他亮了一下證件，「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林實沒說話。

陳督察把證件收回口袋。

「前天下午，你在哪裡？」

「片場。」

「拍戲？」

「嗯。」

「什麼戲？」

「《江湖風雲》。第十九場，倉庫戲。」

陳督察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

「昨天下午五點到七點，你在哪裡？」

林實想了想。

「片場後門。等人。」

「等誰？」

林實沒回答。

陳督察抬起頭看他。

「等人。」林實說。

陳督察合上本子。

「昨天有人報警，說在片場附近看到可疑人物。」他看著林實，「你知不知道是誰報的警？」

林實搖頭。

陳督察看著他。

很久。

「你最近有沒有感覺被人跟蹤？」

林實搖頭。

「有沒有接到奇怪的電話？」

搖頭。

「有沒有遇到什麼特別的事？」

林實想了想。

「沒有。」

陳督察點點頭。

他把本子收進口袋。

「林先生，我們接到幾通電話，說你在片場的表現有點……異常。」他選詞選得很小心，「有人說你演戲的時候，看起來不像在演戲。」

林實看著他。

「我在演戲。」

陳督察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但有些人不知道。」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

「林先生，」他說，「這幾天可能還有人會打電話來。如果有人問你什麼，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有人威脅你，打這個電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林實接過。

「重案組陳國威」。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pc2mRX3m
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陳督察上車。

警車開走了。

林實站在巷子口，手裡攥著那張名片。

那盞路燈又閃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實準時出現在片場後門。

他蹲在老位置。

但今天不一樣。

他剛蹲下，就有人走過來。

是副導。

他站在林實面前，表情有點怪。

「林實，導演找你。」

林實站起來。

他跟著副導走。

穿過片場的時候，他注意到那些人在看他。和昨天一樣——看一眼，然後趕快轉開。

但今天多了一種東西。

有人在交頭接耳。

很小聲。

但林實聽得見。

「……就是他……」「警察都來了……」「聽說是重案組……」

他沒停下來。

副導帶他走到導演休息室門口。

「進去。」

林實推開門。

導演坐在裡面，旁邊還坐著一個人。四十多歲，穿西裝，戴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導演看見他，站起來。

「林實，坐。」

林實坐下。

導演指了指旁邊那個人。

「這是星輝經紀公司的陳永仁。他想跟你談談。」

陳永仁。

那個給他名片的人。

林實看著他。

陳永仁也在看他。

「林先生，」陳永仁開口，「我上次給你的名片，你還留著嗎？」

林實從後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那張名片，放在桌上。

陳永仁看了一眼，點點頭。

「很好。」

他把手裡的文件推過來。

「這是星輝的合約。簽了，你就是我們公司的藝人。」

林實低頭看那份合約。

很厚。十幾頁。

他沒翻。

「為什麼？」

陳永仁靠在椅背上。

「因為你現在很紅。」他說，「不是那種紅，是另一種。」

林實抬頭看他。

「昨天警察來找你了吧？」

林實沒說話。

陳永仁點點頭。

「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實搖頭。

「因為有人打電話報警，說片場有個演員看起來像真的殺手。」陳永仁說，「不是一個人打的。是三個人。」

他頓了一下。

「那三個人，就是你前天演戲時嚇到的那三個人。」

林實看著他。

「他們回家之後睡不著，越想越怕，就報警了。」

導演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林實，」他說，「我拍了二十年戲，沒遇過這種事。」

林實沒說話。

陳永仁往前靠了一點。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搖頭。

「代表你現在的名氣，不是靠宣傳出來的，是靠警察出來的。」陳永仁說，「全香港的娛樂記者都在打聽你是誰。明天報紙就會登出來——『神秘演員嚇到同行報警』。」

他推了推眼鏡。

「這是最好的宣傳。」

林實低頭看著那份合約。

「簽了，我會怎麼樣？」

陳永仁笑了。

「你會紅。」他說，「但不是那種正常紅。你會變成一個傳奇——那個演殺手演到警察上門的演員。」

林實沒說話。

導演看著他。

「林實，」他說，「我覺得你應該簽。」

林實抬頭看他。

導演的表情很認真。

「你繼續在這裡拍戲，只會越來越麻煩。」他說，「那些人不敢跟你對戲，工作人員看到你就緊張，遲早會出事。」

他頓了一下。

「而且——」

他沒說下去。

陳永仁替他說了。

「而且，已經有人開始挖你了。」

林實看著他。

「誰？」

陳永仁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紙。

「永盛電影。王景的戲。男三號，殺手，片酬兩萬。」

他把紙推過來。

「嘉行電影。陳隆的戲。綁匪，男四號，片酬三萬。」

他又推過來一張。

「新藝城。徐文的戲。逃犯，主角，片酬八萬。」

三張紙並排放在林實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些數字。

兩萬。三萬。八萬。

他想起自己蹲在片場領八十塊的日子。

陳永仁看著他。

「你現在有三個選擇。」他說，「第一，繼續在這裡跑龍套，領八十塊一天，等那些人慢慢不怕你。」

「第二，簽星輝，我幫你談這些戲，你開始當主角。」

他頓了一下。

「第三——」

林實抬頭。

陳永仁看著他。

「第三，你去找那個姓周的人。」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陳永仁看見了。

「我知道你見過刀哥。」他說，「這個圈子沒有秘密。」

他靠在椅背上。

「如果你選第三條路，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林實沒說話。

導演在旁邊咳了一聲。

「林實，」他說，「那個姓周的不是好人。你離他遠一點。」

林實看著他。

「你知道他是誰？」

導演沒回答。

陳永仁替他說了。

「全香港的電影公司都知道他是誰。」他說，「但他不是拍戲的。他是真的。」

林實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三張紙。

兩萬。三萬。八萬。

他又想起那個人蹲在他面前問他「你那手跟誰學的」。

想起那間老唐樓裡那張照片。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他抬起頭。

「給我一天時間。」

陳永仁看著他。

「一天？」

林實點頭。

「明天這個時候，我給你答覆。」

陳永仁站起來。

他把那份合約收回公事包。

「好。」他說，「明天見。」

他走了。

導演看著林實。

「你真的要考慮？」

林實沒回答。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

回頭。

「導演，」他說，「那三個人報警的事，是真的嗎？」

導演點點頭。

林實站了三秒。

推門出去。

---

下午五點，林實蹲在片場後門的巷子裡。

他從後袋摸出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那盞路燈又開始閃了。

他看著那盞燈。

等著。

六點。

六點半。

七點。

那輛白色麵包車沒有來。

林實把那塊菠蘿包塞回袋子。

站起來。

往巷子口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來。

對面電線桿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不是麵包車。

是另一輛。

車窗搖下來。

陳永仁探出頭。

「上車。」

林實沒動。

陳永仁看著他。

「我知道你想等誰。」他說，「但他今天不會來。」

林實看著他。

「為什麼？」

陳永仁沒回答。

「上車，我送你回去。」

林實站了三秒。

他走過去。

拉開車門。

坐進去。

車開動了。

窗外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然後看不見了。

---

車上，陳永仁沒說話。

林實也沒說話。

車子開過兩個紅綠燈，右轉，左轉，再右轉。

「他為什麼不來？」

陳永仁看著前方。

「因為他知道警察來了。」

林實轉頭看他。

「他怕警察？」

陳永仁搖搖頭。

「他不怕警察。但他不想讓警察看見他和你在一起。」

他頓了一下。

「至少現在不想。」

林實沒說話。

車子停在公屋樓下。

林實下車。

陳永仁從車窗裡看著他。

「明天見。」

車開走了。

林實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巷子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今天什麼都沒做。

但明天，他得做一個決定。

他不知道那個決定會帶他去哪裡。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

他不再只是那個蹲在片場等戲的龍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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