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六十五篇・回聲

第八天。

林實發現自己開始聽見一些聲音。

不是真的聽見。是幻聽。那盞燈的電流聲本來只是背景嗡嗡，現在那嗡嗡聲裡開始出現節奏——像心跳，像腳步，像有人在遠處喊他的名字。

他知道這是假的。

被關久了的人都會有這種症狀。陳國威曾經提過，單獨監禁超過兩週，人的大腦就會開始自己製造聲音，用來對抗過度的安靜。

但他沒有阻止自己聽。

因為那些聲音裡，有時候會有她的。

他聽見過一次。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在喊他的名字，不是「林實」，是那只有她才會用的語氣——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疑問，又像是撒嬌。

那聲音只持續了一秒。

但他記住了。

他把它存起來，放在心裡某個角落，像存水一樣，等著乾渴的時候拿出來潤一潤。

第八天下午，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陳國威。

是王景。

林實幾乎認不出他。那個總是穿著那件黑色外套、手裡端著咖啡的導演，此刻像變了一個人——外套皺得像鹹菜，頭髮亂糟糟地豎著，眼睛下面兩團深青色的陰影，像是好幾天沒睡。

他手裡沒有咖啡。

只提著一個塑膠袋。

王景走進來，在林實對面坐下。他把塑膠袋放在桌上，推過來。

「給你。」

林實低頭看。

裡面是一個菠蘿包。

壓扁的。

和他在片場後門吃了三年的那種一模一樣。

林實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那個菠蘿包。

王景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沙啞得厲害：「我找了三條街才買到。現在賣這個的越來越少了。」

林實抬起頭。

看著王景。

那眼神。

王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又意識到這裡不能抽，只能把煙捏在手裡，來回轉。

「外面亂成一鍋粥了。」他開口，聲音悶悶的，「你的新聞天天上頭條。有人說你是殺手，有人說你是被害的，有人在網上發起連署要求放人，也有人在警局門口抗議說不能讓你出來。」

他頓了頓。

「我都不知道該信哪邊。」

林實沒說話。

王景繼續說：「《屠夫》的檔期被無限期擱置了。製片那邊怕沾上你的事，連我的電話都不接。剪好的帶子鎖在保險櫃裡，不知道要鎖到什麼時候。」

他抬起頭，看著林實。

「你拍的最後那場戲——第十三場，那個笑容——有人在暗網上開價買那條未剪版。你知道出多少嗎？」

林實搖頭。

王景說：「八十萬。」

那三個字。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王景看著那個反應，苦笑了一下：「對，八十萬，買一條不到三分鐘的影片。他們說那是『真正的屠夫』。」

他把那個菠蘿包往前推了推。

「你吃吧。我不知道他們給你吃什麼，但肯定沒有這個。」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個壓扁的菠蘿包。

他想起第一次在片場後門遇見她的時候。她也帶了一個菠蘿包。那時候他們還不認識，她只是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問他在吃什麼。

後來她說，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跟陌生人說話。

他伸出手。

拿起那個菠蘿包。

撕下一塊。

放進嘴裡。

很乾。

他慢慢嚼。

王景看著他吃，沒有說話。

嚼完那一口，林實開口：「她怎麼樣？」

王景知道他問的是誰。

「不知道。」他搖頭，「沒人知道。她爸懸賞五百萬找她，那姓陳的也發動了所有人脈。但她就像蒸發了一樣。」

他往前靠了一點。

「但我聽說一件事。」

林實等著。

王景壓低聲音：「傳話給你的那個人，是個警員對吧？」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王景說：「那個人失蹤了。」

林實的手停在半空。

那塊菠蘿包還捏在指尖。

王景說：「前天的事。下班之後沒回家，電話也關機。他老婆報了警，但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手裡那塊菠蘿包。

王景嘆了口氣：「我不知道這和你有沒有關係。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他站起身。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抬起頭。

王景說：「不管你最後會變成什麼人——」他頓了頓，「你拍的那場戲，是我見過最好的。」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手裡還捏著那塊菠蘿包。

他低下頭。

看著它。

想起那個傳話的警員——瘦削的臉，壓低的聲音，那兩個字：「快了。」

現在他失蹤了。

因為那兩個字。

因為幫她傳話。

因為他。

林實把那塊菠蘿包放回袋子裡。

沒有再吃。

他只是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那個失蹤的人。

想著她現在在哪裡。

想著她知不知道有人為她消失了。

想著這一切，值不值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還在。

還在往這裡來。

還在冒險。

還在等。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那條巷子又浮現出來。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她不在那裡。

但那個傳話的人，也不在他該在的地方了。

他睜開眼。

燈光很亮。

他看著那盞燈。

等著。

等下一次門開。

等下一條消息。

等她來。

也等那個失蹤的人，能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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