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六章・圍城｜第六十二篇・重量

第十四天。

林實發現自己開始計算另一種東西。

不是時間。是重量。

那盞燈的重量。它掛在頭頂，看起來很輕，但他知道它很重。那些鐵架、那些電線、那顆永遠亮著的燈泡，加起來至少有十幾斤。如果它掉下來，會砸死人。

那扇門的重量。鐵的，很厚，關上的時候會發出沉悶的聲音。他試過推它，推不動。那是用特殊材料做的，防爆的那種。他聽陳國威說過，這種門可以擋住炸彈。

那張桌子的重量。鐵的，很舊，邊角都磨圓了。他試過抬它，抬不起來。它被固定在地上，用四顆巨大的螺絲鎖死。

那些螺絲的重量。

他盯著那些螺絲看了很久。

每一顆都有拳頭那麼大。擰得很緊，緊到沒有任何鬆動的空間。

他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人這輩子，就像一顆螺絲。擰緊了，就不會動。擰鬆了，就會掉。」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懂了。

他被擰緊了。

擰在這間審訊室裡。

擰在這張鐵椅子上。

擰在這個該死的制度裡。

他動不了。

但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把他擰鬆。

那個人可能是陳國威。

可能是小晴。

可能是刀哥。

也可能是他自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放在鐵桌上。

很穩。

但他感覺得到，它在等。

等那個機會。

---

下午兩點十七分。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張處長。

是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三十多歲，穿便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時候會微微瞇起來，像是在打量什麼。

他在林實對面坐下。

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陳國威那種。

不是張處長那種。

是另一種。

那種——我有的是時間的那種。

林實看著他。

等著。

那個人開口。

「我叫阿傑。心理專家。」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他的名字。

是因為他的身份。

心理專家。

張處長派人來看他了。

阿傑看著他那個反應。

笑了。

那種笑。

不是友善的笑。

是那種——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的笑。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審你的。」

他往前靠了一點。

「我只是來聊聊。」

林實沒說話。

阿傑等了一下。

見他不說話，也不急。

他靠回椅背。

那張鐵椅子又嘎吱一聲。

「你知道嗎，我看過你所有的影片。」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阿傑繼續說。

「倉庫那條。審訊室那條。第十三場那條。還有那些花絮。」

他頓了一下。

「你那個眼神，很特別。」

林實說：「哪裡特別？」

阿傑說：「不像演的。」

那三個字。

林實沒說話。

阿傑看著他。

「我做了十年心理分析。看過很多罪犯。殺人的，強姦的，販毒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眼神。」

他往前靠了一點。

「殺過人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他們看世界的方式變了。像是——」他想了想，「隔了一層玻璃。」

林實聽著。

阿傑繼續說。

「你那個眼神，就是那種。」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所以我想問你——」

他停下來。

林實等著。

「你真的殺過人嗎？」

那幾個字。

很輕。

但在這安靜的審訊室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林實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搖頭。

「沒有。」

阿傑點點頭。

他沒有追問。

只是靠回椅背。

「你沒有殺過人。但你眼神裡有那種東西。」

他想了想。

「那只有一種可能。」

林實說：「什麼？」

阿傑說：「你身體裡住著一個人。」

林實愣住了。

「什麼？」

阿傑說：「不是你。是另一個人。一個可以殺人的人。」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林實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

那個東西。

那個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東西。

那個讓阿五怕的東西。

那個讓張國強發抖的東西。

那個讓他變成Butcher的東西。

阿傑看著他的反應。

點點頭。

「你知道。」

林實說：「你怎麼知道？」

阿傑說：「因為你的眼睛告訴我的。」

他往前靠了一點。

「你現在看著我的時候，是林實。但當你說那個東西的時候——」他頓了一下，「你的眼睛變了。」

林實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阿傑。

看著那雙瞇著的小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不是惡意。

是那種——想要理解的好奇。

阿傑說：「我來這裡，不是要給你定罪。也不是要逼你認罪。」

他靠回椅背。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林實等著。

阿傑說：「那個東西，不會一直等你。」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阿傑繼續說。

「它在你身體裡。它會長大。它會越來越強。總有一天——」他頓了一下，「它會出來。」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有一點。

很小。

但他感覺到了。

阿傑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林實抬起頭。

搖頭。

阿傑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學會控制它。」

他站起來。

走到門口。

停下來。

回頭。

「林實。」

林實看著他。

阿傑說：「不管你做什麼，不管你選哪條路——」他頓了一下，「記得你是誰。」

門關上。

砰。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盞燈。

想著阿傑那句話。

「記得你是誰。」

他是誰？

林實？

演員？

Butcher？

陳家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東西在等他。

等他放鬆。

等他崩潰。

等他變成另一個人。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看見那條巷子。

那盞路燈還在閃。

一明一滅。

她蹲在他旁邊。

餵那隻貓。

笑著說，牠喜歡我。

他睜開眼。

燈光很亮。

他看著那盞燈。

想著她。

想著她會不會回來。

想著她回來的時候，他還是不是現在的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讓那個東西出來。

不能讓她看見那個東西。

不能讓她怕他。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不抖了。

很穩。

他握緊拳頭。

感覺那股力量在手心裡聚集。

不是那個東西。

是另一種。

那種——他自己的力量。

他鬆開拳頭。

深呼吸。

看著那盞燈。

等著。

等她回來。

也等自己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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