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五章・回歸｜第五十篇・新聞發布

十一點整，林實邁出片場。

正午的陽光毒辣，將後巷的水泥地曬得發燙。空氣中揉雜著瀝青軟化的黏膩、道具箱久放的霉味，以及遠處茶餐廳飄來的廉價油煙。那盞壞掉的路燈依舊掛在牆頭，在白晝裡顯得乾枯而沉默。

巷口的人變多了。

不再是清晨那五個。是八個。他們散落在各處——有的靠在紅磚牆上抽菸，有的蹲在路邊滑手機，有的站在電線桿底下假裝等人。乍看只是群無所事事的年輕人，但林實知道，那些藏在煙霧後的眼睛，始終鎖定著這道後門。

他們是來看戲的。

等著看那條新聞炸開。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r0cPu2cN
等著看他這顆棋子什麼時候崩潰。

林實沒有停步。他迎著光走去。

影子被拉得極長，一路蔓延到那些人腳邊。他們順著影子抬頭，視線交會的瞬間，空氣像被抽走了幾秒。

沒有人開口。

林實往前走。

穿過那條由視線編織成的暗網——那些目光像螞蟻爬上皮膚，有貪婪、有嘲弄，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忌憚。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走。

走到巷口時，他習慣性地摸向後口袋。

那個壓扁的袋子還在。

空的。

他低頭看了三秒。

忽然覺得有點荒謬——這麼多人在等他，而他唯一在意的，是一個買不到菠蘿包的早晨。

他把袋子對摺，塞回去。

往前走。

街道依舊。茶餐廳的夥計在吆喝，等公車的阿婆在抱怨，賣水果的攤販在吆喝。但今天，那些熟悉的街坊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以前對「那個龍套」的視而不見。

也不是這陣子「那個演員」的敬而遠之。

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獵奇——像在看電視裡那個即將謝幕的人，提前走進現實。

林實沒有停。

他目不斜視。

走回那棟破舊的公屋。

---

上樓。開門。落鎖。

砰。

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像被切斷了。

房間很安靜。幾道光束穿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冰冷的線條。灰塵在光影裡浮沉，緩慢地，莊嚴地，像是一場無聲的微型爆炸。

他走過去。

陷進那張嘎吱作響的破沙發。

沙發彈簧早已壞了，他每一次坐下，整個人就會往裡陷一點。三年來都是這樣。他早就習慣了那個角度，那個凹陷的弧度。

他拿出手機。

打開。

沒有新訊息。

小晴最後一句話停在上午十點。

**「等我。」**

他看著那兩個字。

這不是承諾。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hIbEysOa
這是懸念。

他不知道她要等多久。不知道她父親會把她怎麼樣。不知道她還能不能回來。

他只知道，他在等。

他把手機放下。

仰起頭。

看向天花板。

那張由裂縫交織成的「地圖」還在。最長的一條橫跨客廳，像一道閃電。短的那些簇擁在床頭，密密麻麻的。有一條特別細的，從角落延伸下來，快到牆角時分岔成兩條。

他數了三百七十六次。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快要找到出口。

手機震動。

不是來電。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新聞提前了。下午一點。」**

他沒有回覆。

只是看著那行字。

螢幕熄滅。

窗外傳來沈重的腳步聲——樓上的住戶回來了，開門，關門，水龍頭嘩啦啦響。那些充滿煙火氣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像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回音。

十一點四十七分。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許多畫面浮現出來。父親佝僂的背影。陳天那張和他一樣的臉。何耀文陰鷙的眼神。刀哥指間的煙霧。那隻蹲在垃圾桶旁邊的流浪貓。那盞一明一滅的路燈。

還有她。

她蹲在他旁邊，餵那隻貓，笑著說「牠喜歡我」。

他睜開眼。

陽光已經移動了。

那些光條從地板爬到牆角，從牆角爬到牆上。

他站起來。

走到窗邊。

拉開一道極窄的縫。

樓下那條巷子已經被填滿了。

不是十幾個。是幾十個。他們擠在窄巷裡，架起長槍短砲般的攝影機，鏡頭全數對準他這扇窗。有人在比手畫腳，有人在對著麥克風嘶吼，有人在打電話。陽光照在那些臉上，泛起一層油膩的汗光。

一片黑洞洞的鏡頭。

像無數隻睜大的眼睛。

手機響了。

王景。

他接起來。

「你看到了嗎？」王景的聲音乾澀，焦慮，像一夜沒睡。

「嗯。」

「新聞提前發了。現在全世界都在找你。」王景頓了頓，「記者、製片，還有——」他吸了一口氣，「警察，剛才都打到我這來了。」

林實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麼說？」

「我說戲拍完了。我不知道你在哪。」王景的聲音變低了，「林實，保重。」

電話掛斷。

忙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

他沒有放下手機。

只是站在窗邊，透過那條縫，看著下面那些鏡頭。

那些等著拍他的人。

那些等著看他崩潰的人。

那些等著把他變成商品的人。

他想，這就是出名。

不是掌聲。不是鎂光燈。是被圍觀。

是被定位。

是被推進一個他從來沒想過的舞台。

---

下午一點零三分。

手機炸開了。

訊息如潮水般湧入，螢幕不斷跳動——20條、50條、100條……全是陌生號碼。通知一條一條疊上去，像暴雨打在窗戶上。

他沒有點開任何一條。

只是看著那些數字往上跳。

覺得這畫面很荒謬。

幾個月前，他走在街上，沒人記得他的臉。

現在，幾百萬人等著看他下一步。

樓下傳來陣陣騷亂。

「林實！出來交待一下！」

「林實！你在上面嗎？」

「林實——！」

喊聲此起彼伏。

然後是拍門聲。

砰。砰。砰。

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沒有動。

只是坐在沙發上。

陷在那個凹陷了三年的位置。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但他聽不見那些叫囂。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緩慢。

沉穩。

甚至有些冷酷。

他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緊張。

不是不怕。

是另一種感覺。

像是——終於。

終於來了。

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現在它來了。

門外那些人在喊他的名字。

手機還在跳那些數字。

陽光已經從牆上移開，房間暗了下來。

他坐著。

聽著自己的心跳。

想著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很久以前，父親坐在這張破沙發上，看著窗外，自言自語地說了什麼。

那時候他沒聽清楚。

現在他想起來了。

父親說：「人出名的時候，記得看清楚自己站在哪裡。」

他現在站在哪裡？

站在這間公屋裡。站在這張破沙發上。站在這片裂縫天花板下。

他沒有走出去。

也沒有逃。

他只是坐著。

等。

等門被撞開。

等那些人進來。

等一個答案。

---

他重啟手機。

螢幕亮起來。

訊息又湧進來。他沒看那些。他點開小晴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還是上午十點那三個字。

**「等我。」**

他在那下面打字。

**「我還在等。」**

發出去。

不是情話。

是宣告。

他還沒有被帶走。

還沒有被定義。

還沒有選邊。

他在等。

等她。

也等自己。

等門被撞開的那一刻。

等這一切結束。

或者，等這一切真正開始。

他把手機反扣在茶几上。

外面的世界喧囂沸騰。

而他坐在黑暗的邊緣。

看著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天花板的裂縫裡。

他不知道門被撞開後會是什麼。

但他知道——

他哪裡也不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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