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四章・清邁迷霧｜第三十二篇・月光酒吧（上）

十四號晚上，林實沒有睡。

他躺在民宿那張硬邦邦的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台老舊的吊扇。扇葉一圈一圈轉著，發出規律的嘎吱聲，像某種不知名的蟲子在叫。

窗外的月光從百葉窗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條。那些光條隨著時間慢慢移動，從床腳移到牆角，從牆角移到門口。

他數了三百七十二次扇葉轉動。

然後天亮了。

十五號。

早上八點，他下樓。

小晴已經坐在民宿的院子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外面套著寬鬆的格子襯衫，牛仔褲，球鞋。頭髮紮成馬尾，露出耳朵上那對小小的銀色耳環。她面前放著兩杯咖啡，一杯沒動過。

她抬頭看他。

「睡不著？」

林實點頭。

他在她對面坐下。

拿起那杯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很苦。

但她沒有問他要不要加糖。

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陽光從院子裡的樹葉縫隙篩下來，在她臉上跳動，一下一下的。她的睫毛很長，在光裡一閃一閃。

「今天晚上的事，你想好了嗎？」

林實放下杯子。

看著她。

「沒有。」

她沒有意外。

只是點點頭。

「我也沒有。」

她靠回椅背。

「阿猜說的那個人——阿良——他背後是緬甸那邊的人。做人口生意的。」

她頓了一下。

「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林實搖頭。

她說：「意思是很危險。」

林實沒說話。

她等著。

三秒。

五秒。

「你還是要去？」

林實點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

「好。」

她站起來。

「那我陪你去。」

林實抬頭看她。

「你不怕？」

她笑。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早就決定了所以不用再想的笑。

「怕啊。」

她說。

「但怕也要去。」

她轉身。

往屋裡走。

走了兩步。

停下來。

回頭。

「晚上十點，樓下等。」

她走了。

林實一個人坐在院子裡。

陽光從樹葉縫隙篩下來。

在他身上跳動。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發抖嗎？

沒有。

很穩。

但他不知道，今天晚上之後，這隻手會不會變。

晚上九點半，林實下樓。

小晴已經在等了。

她換了一套衣服——黑色的長褲，黑色的緊身上衣，外面套著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頭髮放下來，遮住半邊臉。

她站在路燈下。

那盞燈很亮，把她整個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見他，走過來。

「走吧。」

他們走進夜色裡。

清邁的夜晚很熱鬧。街上到處都是人，西方人，中國人，泰國人。路邊的攤販在烤東西，香味混著煙味到處飄。摩托車從身邊呼嘯而過，引擎聲震耳欲聾。

他們穿過那些人群。

往老城區後面走。

越走越安靜。

街上的燈越來越少。店鋪一間一間關了門。路邊的攤販也不見了。只剩偶爾一輛摩托車經過，車燈在黑暗中劃過一道光。

最後停在一條巷子口。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木屋。裡面沒有燈，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

小晴低頭看手機。

「就是這裡。」

林實往裡看。

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黑暗。

和從巷子深處傳來的音樂聲。

低沉的，悶悶的，像隔了很多層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拉住他。

「等等。」

林實回頭。

她站在巷子口，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圈銀白色的光暈裡。她的臉在陰影中，但那雙眼睛很亮。

「進去了，可能出不來。」

林實看著她。

那眼神。

她沒有躲。

三秒。

他開口。

「那你不要進去。」

她愣了一下。

「什麼？」

林實說：「你在外面等。我一個人進去。」

她看著他。

很久。

然後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你怎麼還不懂的笑。

「你覺得我會讓你一個人進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

和他並肩站著。

「走吧。」

她先走進那條巷子。

林實跟在後面。

黑暗吞沒了他們。

巷子比想像中長。

他們走了很久。

兩邊的木屋一間一間往後退，有些窗戶透出微弱的光，有些全黑的。偶爾有狗叫，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一聲的。

那音樂聲越來越近。

不是泰國音樂。

是那種很老的西方搖滾。吉他，鼓，低沉的男聲。

最後，巷子盡頭出現一扇門。

木頭的，舊舊的，上面釘著一塊鐵皮。鐵皮上刻著幾個字，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楚。門縫裡透出紅色的光。

那音樂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林實站在門前。

沒有敲。

只是看著那扇門。

小晴站在他旁邊。

也沒說話。

三秒。

門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泰國人，四十多歲，瘦，皮膚很黑。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刺青。他的眼睛很小，瞇著，在他們身上掃來掃去。

「找誰？」

聲音很低，像從胸腔裡壓出來的。

林實看著他。

「找阿良。」

那個人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林實看見了。

他沒說話。

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

門開得更大了。

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紅色的燈光。煙霧。酒味。汗味。音樂很大聲，震得地板都在抖。幾張桌子散落在各處，每張桌子旁邊都坐著人——男的，女的，泰國人，外國人。他們都在喝酒，抽煙，說話，但沒有人在笑。

那種地方。

林實走進去。

小晴跟在後面。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砰。

那聲音很悶。

像關上了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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