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四章・清邁迷霧｜第三十一篇・線索

他們走進一條巷子。比昨天晚上那條更窄，兩邊是老舊的木屋，牆上爬滿了藤蔓。地上有積水，她繞過去，他也繞過去。

巷子底有一間咖啡店。

很小的店。只有三張桌子。門口掛著一塊手寫的木板，上面寫著「Open」。

店裡坐著一個人。

五十多歲，瘦，皮膚曬得很黑，臉上全是皺紋。他穿著一件舊的格子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刺青。

他看見他們進來，沒有站起來。

只是看著。

小晴走過去。

在他對面坐下。

林實也坐下。

那人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打量。

是看。

像在看一個人，也在看他背後的那些東西。

三秒。

那人開口。

「你就是林實？」

聲音很啞，像抽了幾十年煙。

林實點頭。

那人點點頭。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菸盒，抽出一根，點上。

「我叫阿猜。在這裡住了二十年。」

他吐出一口煙。

「你父親的事，小晴跟我說了。」

咖啡店裡很安靜。

只有風扇在頭頂轉動的聲音，噠、噠、噠，一圈一圈的。阿猜把那根煙抽完，又點了一根。他的手指很穩，打火機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特別清楚。

噠。

他吐出一口煙。

「你父親來找的那個人，叫阿良。」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阿猜看著他。

「阿良是緬甸人。三十年前偷渡來泰國，後來在清邁落了腳。他專門幫人辦假證件——護照、簽證、身份證，什麼都能辦。」

他頓了一下。

「你父親來找他，應該是為了這個。」

林實沒說話。

小晴開口。

「你怎麼知道是阿良？」

阿猜看了她一眼。

「因為你父親住的那間民宿，老闆是我朋友。他說那個香港人每天出門，回來的時候總是帶著一個牛皮紙袋。有一次袋子破了，他看見裡面是一疊照片。」

他抽了一口煙。

「照片上是一個人。泰國人，四十多歲，瘦瘦的。我那朋友認出來了——那是阿良。」

林實的心跳很快。

「照片在哪裡？」

阿猜搖頭。

「不知道。你父親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林實沒說話。

阿猜看著他。

「但你還有機會。」

林實抬頭。

阿猜說：「阿良還在清邁。每個月十五號，他會去一間酒吧。那間酒吧叫『月光』，在老城區後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推過來。

上面寫著一串地址。

「今天是十三號。後天晚上，你可以去那裡等他。」

林實拿起那張紙條。

看著那串陌生的字。

阿猜靠回椅背。

「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林實看著他。

阿猜說：「阿良這個人，不喜歡陌生人找他。如果你直接問他，他不會承認認識你父親。」

他頓了一下。

「而且——」他看了一眼小晴，「他不是一個人。」

小晴的眼神動了一下。

「什麼意思？」

阿猜說：「他背後有人。緬甸那邊過來的，專門做人口生意的。你去找他，等於是去碰那條線。」

咖啡店裡安靜下來。

風扇還在轉。

噠。噠。噠。

林實低下頭。

看著手裡那張紙條。

後天晚上。

月光酒吧。

阿良。

背後有人。

他抬起頭。

看著阿猜。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阿猜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看著林實。

那眼神。

不是剛才那種了。

是另一種。

「因為二十年前，有人幫過我。」

他說。

「那個人也是香港來的。姓陳。」

林實的心跳停了半拍。

阿猜看著他。

「他叫陳天。」

那兩個字。

林實的手握緊了那張紙條。

阿猜繼續說。

「那時候我在緬甸邊界被人追殺。他救了我。帶我來清邁，幫我開了這間店。」

他靠前一點。

「你長得跟他一模一樣。」

林實沒說話。

阿猜看著他。

「你是他兒子？」

林實搖頭。

「他是我大伯。」

阿猜的眼神動了一下。

很小。

但他看見了。

「陳天還活著？」

林實點頭。

阿猜沉默了很久。

久到風扇轉了三十七圈。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終於等到的笑。

「好。」

他說。

「好。」

他站起來。

走到櫃檯後面。

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走回來。

放在林實面前。

「這個給你。」

林實打開。

裡面是一疊照片。

全是同一個人。

一個泰國男人。瘦瘦的，四十多歲。有些照片是在街上拍的，有些是在酒吧門口拍的，有些是在一間木屋前面拍的。

阿良。

阿猜說：「這是我這幾年拍的。他每個月的行蹤，見了什麼人，去過哪裡，都在裡面。」

林實抬起頭。

阿猜看著他。

「你父親來找他的時候，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頓了一下，「我會告訴他，不要去找那個人。」

林實沒說話。

阿猜繼續說。

「阿良不是壞人。但他背後那些人，是。」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你去找他的時候，要小心。」

林實點頭。

他把那些照片收回紙袋。

站起來。

小晴也站起來。

阿猜看著他們。

「還有一件事。」

林實停下來。

阿猜說：「你父親離開清邁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林實的眼神動了一下。

阿猜說：「有人陪他走的。」

林實等著。

阿猜說：「一個女人。泰國女人。四十多歲。長頭髮。穿著當地人的衣服。」

他頓了一下。

「我那朋友說，你父親叫她——」

他想了想。

「阿梅。」

那兩個字。

林實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但他記住了。

阿梅。

走出咖啡店的時候，陽光更烈了。

小晴走在前面。

林實跟在後面。

她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說話。

走過那條巷子的時候，她停下來。

回頭。

「你聽到了嗎？」

林實點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你父親來清邁，不是為了躲人。」

她說。

「是為了找一個人。」

林實沒說話。

她繼續說。

「阿良。那個女人。這些都是線索。」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也是危險。」

林實看著她。

「你怕嗎？」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那種笑。

不是剛才那種。

是另一種。

「怕什麼？」

她說。

「我連我媽都找了十年。」

她轉身。

往前走。

「走吧。後天晚上，我們去那個酒吧。」

林實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很亮。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低下頭。

看著手裡那個牛皮紙袋。

裡面有阿良的照片。

有父親的線索。

有那條他從來不知道的路。

他抬頭。

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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