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一篇・刀哥的規矩（上）

那一夜林實沒有睡。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窗外那塊霓虹招牌還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紅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天花板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那些痕跡他看了三年。

每一條都記得。

哪一條是最長的，哪一條是去年地震後新裂的，哪一條已經用補土補過但又裂開了。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來。

但今天晚上他看不進去。

他一閉眼，就看見播猜的眼神。

那個泰國人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停在脖子旁邊的手。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痛，不是怒，是那種只有在真正生死關頭才會出現的表情。

怕。

但又不只是怕。

還有困惑。

還有——

林實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那個眼神一直停在那裡。

停在他腦子裡。

他翻身。

枕頭壓在臉上，很悶。

但他還是看見那個眼神。

他坐起來。

床頭的手機亮著——阿飛傳了十幾條訊息，他沒看。抖音的通知跳個不停，紅色的數字一直往上加。他也沒看。

他下床。

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窗簾縫。

樓下那條巷子空空的。那盞路燈還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但他看見了。

巷口那根電線桿旁邊，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阿強的車。

車燈關著。車窗貼著黑膜。看不見裡面有沒有人。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那輛車。

三十秒。

一分鐘。

車門沒開。

沒有人下來。

林實放下窗簾。

走回床邊。

躺下。

閉上眼睛。

他知道那輛車為什麼在那裡。

刀哥的人。

在看著他。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實下樓。

那輛白色的麵包車還停在巷口。阿強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他看見林實，把煙按滅。

「刀哥要見你。」

林實點頭。

他上車。

車子開動。

阿強沒說話。林實也沒說話。

車子穿過九龍城那些窄窄的巷子，轉了幾條街，在一個他沒去過的地方停下來。

是一間茶樓。

舊式的，三層樓，外牆的瓷磚泛黃，招牌上的字已經看不清楚。一樓的門開著，裡面傳出人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阿強沒下車。

「三樓。他自己上去。」

林實下車。

走進茶樓。

一樓坐滿了老人，喝茶，看報，聊天。他們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往上走。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牆上掛著幾張發黃的照片，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香港。

二樓。

三樓。

三樓只有一張桌子。

靠窗。

刀哥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壺茶，一個杯子。

他沒有看林實。他看著窗外。

窗外是九龍城那些低矮的唐樓，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屋頂上晾著衣服，鐵窗裡伸出冷氣機。

林實走過去。

在他對面坐下。

刀哥沒說話。

他拿起茶壺，給林實倒了一杯。

推過來。

林實沒喝。

刀哥看著窗外。

很久。

「那場戲，我看了。」

林實沒說話。

刀哥轉頭看他。

「那個反擊，」他說，「誰教你的？」

林實搖頭。

「沒人教。」

刀哥看著他。

那眼神。

不是打量。

是看。

像在看一個人，也在看他背後的那些東西。

「你知不知道，播猜打了十五年。」

林實點頭。

刀哥繼續說。

「他打過真拳賽。泰國、日本、菲律賓。６０勝１負，３０場KO。那個KO他的，是菲律賓人，打了九回合才贏。」

他頓了一下。

「你兩秒。」

林實沒說話。

刀哥靠回椅背。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搖頭。

刀哥沒有解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父親，教過你什麼？」

林實愣了一下。

「教過詠春。」

刀哥點點頭。

「多久？」

「小時候。後來他說不用學了。」

刀哥看著他。

「為什麼？」

林實想了想。

「他說，學會了就夠了。不用練。」

刀哥沒說話。

他把茶杯放下。

站起來。

走到窗邊。

背對著林實。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以前是什麼人？」

林實搖頭。

刀哥沒有回頭。

「他年輕的時候，比陳天還狠。」

林實愣住了。

刀哥繼續說。

「陳天是老大，因為他會想。你父親是老二，因為他會做。陳天想清楚的事，你父親去做。沒有人做得比他好。」

他轉過身。

看著林實。

「後來他殺了人。殺了何耀文的大哥。陳天替他頂罪。他消失了。」

林實聽著。

刀哥走回來。

坐下。

「他帶你躲了二十二年。不讓你練拳，不讓你學功夫，不讓你跟任何人打交道。他把你藏在城寨那個公屋裡，讓你變成一個普通人。」

他看著林實。

「但他忘了一件事。」

林實等著。

刀哥說：「那些東西，不是學來的。是身體裡面的。你父親的基因，流在你血裡。你躲不掉。」

林實沒說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昨天自己動了。

它沒有問他。

它就動了。

「我該怎麼辦？」

刀哥看著他。

「你問我？」

林實點頭。

刀哥靠回椅背。

「我不知道。」他說，「我只知道，你現在有兩條路。」

林實聽著。

「第一條，繼續演戲。拍你的電影，賺你的錢。但那些人——何耀文的人、網上那些人、還有其他盯著你的人——不會放過你。你每演一場，就會多一個人想試你。」

他頓了一下。

「第二條，學點真的。」

林實抬起頭。

刀哥看著他。

「不是讓你當殺手。是讓你知道，你身體裡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林實的胸口。

「你不想知道嗎？」

林實沒有回答。

窗外有鴿子飛過，一群，翅膀的聲音很響。

他看著那些鴿子飛遠。

然後他開口。

「學什麼？」

刀哥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另一種。

他站起來。

「晚上八點，阿強會來接你。」

他走了。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面前那杯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

喝了一口。

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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