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三章・爆紅｜第二十篇・打真的（下）

播猜走了。

他走得很快。沒有回頭。那幾個泰國武行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匆匆跟上去。其中一個經過林實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林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記住了那個眼神——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都沒說。

倉庫裡突然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攝影師、燈光師、場務、副導、還有角落裡那些刀哥的人——全都站在原地，沒人說話。

林實也沒動。

他站在那裡，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整個人都籠在那道慘白的光柱裡。那些灰塵還在飄，一圈一圈，落在他肩上、頭髮上、睫毛上。

他眨了一下眼。

灰塵落進眼睛裡，有點癢。但他沒揉。

他只是站在那裡。

導演從監視器後面走出來。他走得很慢，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速度靠近。在距離林實三公尺的地方，他停下來。

「林實。」

聲音很輕。不是平常那種大嗓門。

林實看著他。

導演張了張嘴。

他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對講機。那台對講機的紅燈還在閃，一下一下，像心跳。

然後他轉身，走了。

一句話都沒說。

林實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導演為什麼走。

但他看見了——導演轉身的那一刻，他的手在發抖。

很輕。

但他看見了。

場務開始收拾東西。

那些推車、燈架、電線，被一樣一樣收起來。但他們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怕發出聲音。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喊「讓一下」。沒有人罵「誰又把電線纏在一起了」。

只有東西碰撞的聲音。

金屬撞金屬。輪子壓過水泥地。偶爾一下，悶悶的。

林實還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裡。戲拍完了。播猜走了。導演走了。他應該走了。

但他沒有動。

副導從旁邊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瓶水，礦泉水，瓶身凝著一層水珠。他站在林實面前，把那瓶水遞過來。

林實接過。

副導沒有馬上走。

他站在那裡。

林實抬頭看他。

副導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怕，不是躲，是另一種——像是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那場戲——」

他說了三個字，就停下來。

林實等著。

副導看著他。

「你那個反擊——」

他又停下來。

林實沒說話。

副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那雙舊球鞋的鞋帶鬆了，拖在地上。

「沒事。」他說，「你早點回去休息。」

他轉身走了。

林實站在原地。

手裡那瓶水很冰，冰得他手心發痛。

他走出倉庫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廠房外面的停車場空蕩蕩的，只有幾輛車。那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最角落，阿強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一根煙。

他看見林實，沒說話。

林實走過去。

阿強把煙按滅，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刀哥說，今天先回去。」

林實點頭。

他拉開車門。

上車。

阿強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開出停車場，轉上大路。

林實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路燈還沒亮。天是灰藍色的，雲被風吹成細細的一條一條。

他想起剛才的事。

播猜的膝擊。那股風。那個角度。如果他沒閃過——

他的肋骨那裡又開始癢了。

不是真的癢。是那種——身體記得的那種癢。

他的手。

那隻手自己動了。

為什麼？

他不知道。

「林實。」

阿強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林實回神。

阿強從後照鏡裡看著他。

「你那個動作，」他說，「刀哥會問。」

林實沒說話。

阿強收回視線，繼續開車。

車廂裡安靜下來。

只剩引擎的聲音。

回到公屋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林實上樓。開門。坐在那張破沙發上。

他沒開燈。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又開始閃了。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他把那瓶水放在茶几上。

礦泉水。瓶身不冰了，凝著一層水珠，慢慢往下流。

他看著那瓶水。

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

是阿飛。

他接起來。

「喂？」

阿飛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今天拍了什麼？」

林實沒說話。

阿飛說：「抖音上有人在傳。說你和一個泰國人打真的。說那個泰國人出來的時候臉色發白。」

林實靠進沙發裡。

「沒什麼。」

「沒什麼？」阿飛的聲音高了八度，「那個泰國人叫播猜！他打過地下拳賽的！抖音上有人說他從來沒輸過——」

林實打斷他。

「今天也沒輸。」

阿飛愣住。

「什麼？」

林實看著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

「沒有輸贏。只是拍戲。」

阿飛沉默了一下。

「林實，」他的聲音變了，「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你嗎？」

林實沒說話。

阿飛說：「他們說你不是演員。說你以前一定幹過什麼。說那個播猜出來的時候，手在發抖。」

林實閉上眼睛。

「我累了。」

阿飛沒說話。

三秒。

五秒。

「好。」他說，「你休息。」

電話掛了。

林實把手機放下。

房間又安靜了。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還在閃。

一明。一滅。一明。一滅。

他想起播猜的手。

那雙剛才抵在自己脖子旁邊的手。

他看見了。

那個泰國人轉身的那一刻，他的手也在發抖。

和他一樣。

那天晚上，林實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個很大的地方。不是倉庫。不是片場。是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地方——四面都是牆，牆上掛滿了鏡子。

鏡子裡全是他。

但不是現在的他。

是穿著各種衣服的他。古裝的、現代裝的、染血的、沒染血的。有些在笑。有些沒表情。有些在看著他。

只有一個不一樣。

那個在最裡面的鏡子裡。

那個人沒有看他。

那個人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裡握著一把刀。

刀尖在滴血。

一滴。一滴。一滴。

林實想走近。

但他動不了。

那個人抬起頭。

那張臉。

是他自己。

但那雙眼睛不是。

那雙眼睛——

林實醒了。

他坐在床上，全身都是汗。

窗外那塊霓虹招牌還在閃。

一明。一滅。

他低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黑暗裡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它在。

那隻今天自己動了的手。

他看著它。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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