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二十篇・餘燼與黎明

林實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那片慢慢暗下來的天空。

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橘紅色。那些木屋的輪廓在光裡很清晰，像一幅畫。但畫裡不該有這麼多彈孔，不該有這麼多血跡，不該有那些堆在村子外面的屍體。

他們還在搬。

那些還活著的人，一個一個走過去，把屍體抬起來，搬到村子外面那塊空地上。坤桑的人一堆，村裡的人一堆。分得很清楚。

阿昌也在搬。

他的肩膀包著厚厚的紗布，血還在滲，但他沒有停。每搬完一個，他就站在那裡喘一會兒，然後繼續。

林實沒有去搬。

不是不想。

是動不了。

那個東西退了之後，他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痛，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他只能坐在這裡，看著那些人搬，看著那些屍體堆得越來越高。

小晴坐在他旁邊。

她也沒去搬。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不想離開他。

她知道他現在需要人陪。

哪怕他不說。

夕陽越來越低，光從橘紅變成暗紅，然後變成灰紫。那些屍體的輪廓開始模糊，最後只剩下黑黑的一堆一堆，像某種詭異的山丘。

阿昌走過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竹筒，遞給林實。

「水。」

林實接過。

水是涼的。

他喝了一口。

那股涼意從喉嚨往下流，擴散到全身。他感覺得到那些痛的地方——肩膀、手臂、後背、大腿——每一個都在提醒他今天發生了什麼。

他把竹筒還給阿昌。

阿昌沒有喝。

他只是握在手裡。

「一百三十七個。」

那五個字。

林實抬起頭。

阿昌說：「坤桑的人，死了這麼多。我們這邊——」他頓了一下，「二十七個。」

二十七個。

那些他認識的人。

那個劈柴的。

那個曬衣服的。

那個昨天還給他遞過水的。

都死了。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在發抖。

不是累。

是另一種。

那種——殺了太多人之後，身體自己的反應。

阿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殺了幾個？」

林實搖頭。

「不知道。」

阿昌說：「我數了。至少五十個。」

林實沒有說話。

五十個。

加上之前那三十七個。

八十多個。

他殺了八十多個人。

在這個該死的山裡。

在這個他從來沒想過來的地方。

用陳天留給他的那把刀。

阿昌說：「他們叫你什麼你知道嗎？」

林實抬頭。

阿昌說：「屠夫。」

那兩個字。

林實的心跳停了一下。

Butcher。

那個在暗網上的代號。

那個讓三千萬人睡不著覺的名字。

現在這裡的人也開始叫了。

阿昌說：「不是罵你。是——」他想了想，「是不知道該叫你什麼。你救了他們。但你殺人的時候，那個樣子——」

他沒有說完。

林實替他說了。

「很可怕。」

阿昌點頭。

林實低下頭。

看著那把刀。

刀已經鈍了，刀鋒上全是缺口。他用它殺了五十個人，今天一天。它陪他走過這片血海，現在躺在他腳邊，像一條累壞了的狗。

他伸出手。

摸了摸刀刃。

那些缺口很鋒利，割破了他的手指。

血滲出來。

一滴。

落在刀身上。

他沒有擦。

只是看著那滴血慢慢往下流，順著刀刃滑下去，最後滴在地上。

小晴的聲音傳來。

「林實。」

他轉頭。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還好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不好。

一點都不好。

但他還活著。

她還活著。

阿昌還活著。

那就夠了。

至少今天夠了。

他點點頭。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穩穩的。

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把他繫在這個該死的人世間。

---

天完全黑了。

月亮升起來，很亮，把整個村子照得銀白一片。那些屍體的輪廓又清晰起來——兩堆，一堆大的，一堆小的。

坤桑的人那堆，很大。

村裡的人那堆，小很多。

阿昌說，明天要挖坑埋了他們。坤桑的人就丟在山裡，讓野獸吃掉。村裡的人要埋在陳天和老張旁邊，那塊空地。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兩堆屍體。

想著那些活著的人。

那些今天還在和他說話、明天就永遠不會再開口的人。

阿昌走了。

去休息了。

明天還要挖坑。

還要埋人。

還要準備下一場戰鬥。

因為坤桑不會善罷甘休。

他死了這麼多人，他會更瘋狂。

下一次，可能不只是兩百個。

可能是三百個，四百個，五百個。

林實不知道能不能擋住。

但他知道，他必須擋。

因為後面這些人，只剩下他了。

小晴的聲音傳來。

「你在想什麼？」

林實說：「在想下一次。」

她說：「下一次？」

林實說：「坤桑還會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怕嗎？」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她說：「不知道？」

林實說：「怕也沒用。他來，我就殺。」

那幾個字。

很輕。

但她聽見了。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但又很熟悉。

林實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變了。

從那個在片場後門吃菠蘿包的龍套，變成現在這個說「他來我就殺」的人。

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但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她靠過來。

靠在他肩上。

那股溫度從肩膀傳過來。

「不管你變成什麼樣——」

她沒有說完。

但林實知道她要說什麼。

他點頭。

「我知道。」

那三個字。

很輕。

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月亮很亮。

照在他們身上。

照在那兩堆屍體上。

照在那些彈孔和血跡上。

照在那把鈍了的刀上。

林實閉上眼睛。

那些臉又浮現出來。

五十個。

不，八十多個。

他們在看他。

在黑暗裡。

在每一次閉上眼的時候。

他沒有躲。

他讓他們看。

因為那是他殺的。

他扛的。

他必須記住。

小晴的呼吸聲傳來。

很輕，很均勻。

她睡著了。

在他肩上。

在他旁邊。

在這一地屍體旁邊。

林實沒有動。

只是讓她靠著。

看著那片月亮。

想著明天。

想著那些坑。

想著下一次。

想著那個叫坤桑的人。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他會準備好。

為了她。

為了阿昌。

為了那些還活著的人。

為了陳天。

為了老張。

為了那些死去的二十七個。

他會準備好。

月亮慢慢移動。

從東邊移到西邊。

天快亮了。

林實睜著眼。

一夜沒睡。

但他不累。

因為那個東西在身體裡。

它不會讓他累。

它只會讓他等。

等下一次。

等下一場殺戮。

等那些人再來。

他握緊小晴的手。

那隻手很溫暖。

穩穩的。

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把他繫在這裡。

繫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

繫在她身邊。

天邊出現第一縷光。

灰白色的。

慢慢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實看著那片光。

想著今天要做的那些事。

挖坑。

埋人。

數屍體。

準備下一次。

但他沒有動。

只是坐著。

讓她靠著。

等著她醒來。

因為她知道，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她會在。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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