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一十九篇・屠場

林實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走。從左邊走到右邊，從樹林走到空地，從這一堆屍體走到另一堆屍體。每一步都踩在血裡，每一步都有人倒下。那些血滲進泥土，把原本褐色的地染成深黑，踩上去黏黏的，像踩在沼澤裡。

左邊的樹林已經沒聲音了。

不是因為沒人了。

是因為該死的人都死了。

林實走過去的時候，只看見屍體。橫七豎八，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死前還在保護自己。他們的槍丟在一邊，刀也丟在一邊，沒有人來撿。

一個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二十歲——靠在樹幹上，眼睛還睜著。他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凝固成黑色的痂。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最後一句話，但那句話永遠說不出來了。

林實走過他身邊。

沒有停。

繼續往前走。

前面還有槍聲。

還有慘叫。

還有那些臨死前的最後一聲喊。

他加快腳步。

那個東西在他身體裡狂跳。

它喜歡這個。

喜歡血。

喜歡殺。

喜歡這種踩著屍體往前走的感覺。

林實沒有阻止它。

因為現在，他需要它。

空地中央，阿昌正和七八個人纏鬥。

他身上已經好幾道傷口了——肩膀一道，手臂兩道，大腿還有一道在流血。但他沒有倒，只是不停地揮刀，砍翻一個，再砍翻一個。

那些人看出他快不行了，圍著他，像一群豺狼圍著一頭受傷的野牛。

他們在等。

等他力氣用盡。

等他倒下去。

然後一擁而上。

林實衝過去。

第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刀已經從後面刺進他的後背。那個人慘叫一聲，往前撲倒，壓在另一個人的腿上。

第二個人轉過身。

林實的刀橫掃過去，切開他的肚子。腸子流出來，混著血，落在地上。那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眼睛睜得老大，像是看不懂這是怎麼回事。他試著把腸子塞回去，但塞不進去。然後他倒下去，再也沒起來。

第三個人轉身就跑。

林實沒有追。

因為其他人也開始跑了。

他們看見了那個眼神。

那種不是人類的眼神。

那種殺了幾十個人之後還不滿足的眼神。

他們怕了。

跑了。

林實站在那裡，喘著氣。

刀尖抵在地上。

血順著刀刃往下流，一滴一滴，滲進土裡。

阿昌靠過來。

他扶著樹，大口喘氣。

「你……你來了……」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逃跑的背影。

想著要不要追。

但那個東西不讓他追。

不是不想。

是累了。

它也累了。

殺了太多，累了。

林實閉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那個東西慢慢退回去。

不是全退。

只是退到深處。

等著下一次。

他睜開眼。

看著阿昌。

「還能走嗎？」

阿昌點頭。

「能。」

他們往前走。

走向那些還有槍聲的地方。

走向那些還活著的人。

走向那些不知道還有多少的敵人。

腳下全是屍體。

有些是坤桑的人。

有些是村裡的人。

林實認得其中幾個——那個劈柴的，那個曬衣服的，那個昨天還給他遞過水的。他們現在躺在那裡，眼睛睜著，看著天空，像是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林實沒有停。

他只是走。

踩過他們的屍體。

踩過他們的血。

踩過那些還溫熱的、還在微微抽動的身體。

他知道他會記得他們。

每一個。

今天晚上。

在夢裡。

現在，他只能往前走。

因為後面還有活著的人。

需要他。

---

太陽爬到頭頂的時候，槍聲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來的。

是突然停的。

像有人一刀切斷了所有聲音。

林實站在空地中央，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刀已經鈍了。

砍了太多人，鈍了。

刀鋒上全是缺口，刀刃捲起來，像一把廢鐵。但林實沒有換刀，因為沒有刀可以換。這是他唯一的武器，從陳天那裡繼承來的。

他低頭看著它。

想著陳天。

想著他最後那句話。

「你是誰？」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他知道，他殺了很多人。

很多。

多到數不清。

阿昌走過來。

他已經走不動了，是用爬的。他爬到林實旁邊，靠著他的腿，喘氣。

「結……結束了？」

林實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結束沒有。

那些人撤退了。

但他們會再來。

坤桑不會放過他。

永遠不會。

小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林實！」

他回頭。

她跑過來。

滿身是血，但不是她的——是別人的。她的手上也有刀，刀上也有血，不知道是幾個人的。

她跑到他面前。

停下。

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林實看著她。

他張嘴想說話。

但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穩穩的。

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把他繫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

他閉上眼睛。

深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那個東西終於退回去了。

全退了。

只剩他。

只剩那個疲憊的、滿身是血的、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他。

他睜開眼。

看著她。

「還有人活著嗎？」

她點頭。

「有。在後面。」

他點頭。

他往前走。

走向那些活著的人。

走向那個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的地方。

腳下還是屍體。

還是血。

還是那些永遠閉上的眼睛。

但他沒有停。

只是走。

因為有人在等他。

那些活著的人。

小晴。

阿昌。

還有那個不知道還能撐多久的龍爺。

他必須回去。

必須告訴他們，結束了。

至少暫時結束了。

他走進村子。

陽光很亮。

照在那片空地上。

照在那些木屋上。

照在那些還活著的人臉上。

他們看著他。

那眼神。

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審視。

不是懷疑。

是另一種。

那種——你救了我們的眼神。

林實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龍爺面前。

龍爺靠在那間最大的木屋門口，拄著那根拐杖。他的臉色比早上更差了，蠟黃蠟黃的，像一張被揉皺的紙。但他還站著。

看著林實。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做到了。

林實張嘴。

「他們退了。」

那三個字。

很輕。

但龍爺聽見了。

他點點頭。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

和之前不一樣。

是那種——終於可以放心了的笑。

「好。」

那一個字。

林實站在那裡。

看著他。

不知道該說什麼。

龍爺轉身。

走進木屋。

門關上。

砰。

林實站在原地。

陽光很亮。

照在他身上。

照在那些血上。

照在那把鈍了的刀上。

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他還活著。

小晴還活著。

阿昌還活著。

那些人還活著。

那就夠了。

至少今天夠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他轉身。

走回那間木屋。

走回小晴身邊。

走回那個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的夜晚。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

他會擋住。

因為他是這裡最強的。

因為他有那個東西。

因為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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