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一十篇・覺醒（林實視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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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活下來的人不說話、死了的人已經被搬走、只剩下風和灰燼的安靜。木屋的牆上有彈孔，地上有血跡，那些血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的斑塊，嵌在泥土的縫隙裡。

林實坐在老張那間木屋的門口。

不是因為他想坐。

是因為他的腿走不動了。

不是累。

是另一種感覺。

那種——身體還在，但靈魂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的感覺。

小晴坐在他旁邊。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靠著他。

肩膀輕輕挨著他的手臂。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穩穩的，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

林實看著前面那片空地。

陽光很亮。

但照不進他心裡。

他閉上眼睛。

黑暗裡，那些臉又浮現出來。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他數過了。

三十七個。

不是他一個人殺的。陳天殺的更多，老張也殺了不少，阿昌也動手了。但那三十七個，是他親手殺的。

他記得每一個。

不是故意記。

是忘不掉。

那個最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他衝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種愣頭青的狠勁。林實一刀刺進去，他眼睛睜得很大，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他倒下去的時候，手還握著槍，扣扳機的手指抽搐了兩下。

那個中年人，臉上有一道疤。他的刀法比年輕人好，躲了兩下才被刺中。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林實，像是在問：你是誰？

那個最後一個——他離林實最近，近到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那個人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像是在說：原來是你。

林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他記住了那雙眼睛。

他睜開眼。

陽光還在。

那些臉不見了。

但他知道，他們沒有消失。

他們在他身體裡。

和那個東西一起。

等著。

小晴的聲音傳來。

「你在數。」

不是問句。

林實點頭。

「多少個？」

「三十七。」

她沒有說話。

只是靠得更近一點。

林實說：「陳天殺的更多。」

小晴說：「那不是你的。」

林實說：「是我的也是他的。他死了。」

那三個字。

小晴沉默了一會兒。

「龍爺說，明天埋他。」

林實點頭。

他知道。

龍爺派人來通知了。

陳天要埋在村子後面那塊空地上，和老張一起。

兩個老兄弟，並排躺著。

林實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感覺。

陳天是他大伯。

是他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

但他認識他才不到一個月。

他教他控制那個東西，告訴他父親的下落，然後就死了。

就這樣。

林實不知道自己該難過還是該麻木。

他只知道，胸口那個地方空空的。

像是被挖掉了一塊。

阿昌從遠處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盡全身力氣。他在林實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

林實看懂了。

那是和陳天一樣的東西。

那種——失去了之後，只剩下來的感覺。

「龍爺找你。」阿昌說。

林實抬頭。

「現在？」

阿昌點頭。

林實站起來。

腿還有點軟，但他站住了。

他轉頭看著小晴。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說：去吧，我在這裡。

他點頭。

跟著阿昌走。

走向龍爺那間木屋。

那間最小的，在村子最裡面。

陽光很亮。

照在那些彈孔上，照在那些血跡上，照在那些被踩爛的草上。

林實一邊走，一邊看著那些痕跡。

那些都是昨晚留下的。

都是因為他。

坤桑的人來找他。

陳天和老張為他死了。

那些村民也死了。

都是因為他。

他低下頭。

繼續走。

走到那間木屋門口。

阿昌停下來。

「進去。」

林實推開門。

走進去。

木屋裡很暗。

只有那盞油燈亮著，放在最裡面的桌上。火焰在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有生命一樣，在木頭牆壁上緩慢地爬行。

龍爺坐在那張雕花的木椅上。

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蠟黃，蒼白，像一張被揉皺又攤開的紙。那根拐杖靠在旁邊，他的手放在扶手上，微微發抖。

但他看著林實的眼神，還是那麼亮。

「坐。」

林實坐下。

地上還是那麼硬。

龍爺看著他。

很久。

「三十七個。」

林實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點頭。

龍爺說：「我第一次殺人，九個。陳天第一次，十三個。你第一次——」他頓了頓，「三十七個。」

林實沒說話。

龍爺說：「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林實搖頭。

龍爺說：「你身體裡那個東西，比我們都強。」

林實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殺了三十七個人。

那隻手現在很穩。

但它不是他的。

是那個東西的。

龍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你怕嗎？」

林實想了想。

「不知道。」

龍爺說：「不知道？」

林實說：「我不知道怕什麼。怕那個東西？怕我自己？怕以後還會殺更多人？」

他抬起頭。

看著龍爺。

「我已經殺了。怕也沒用。」

龍爺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個他終於看懂的人。

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你終於長大了的笑。

「對。怕也沒用。」

他往前靠了一點。

「所以你要學會用它。」

林實說：「怎麼用？」

龍爺說：「讓它知道你才是主人。」

林實說：「它不聽話。」

龍爺說：「它當然不聽話。它不是你養的狗。它是你的一部分。你的一部分不聽話，是因為你不夠強。」

他靠回椅背。

那張木椅在他身下嘎吱一聲。

「陳天教你共存。我教你控制。」

他看著林實的眼睛。

「共存是讓步。控制是征服。」

林實沒說話。

龍爺說：「從今天開始，你要學著在沒人的時候，把那個東西叫出來。和它說話。讓它知道你是誰。」

他頓了頓。

「等你能在它出來的時候還能想事情，你就贏了。」

林實低下頭。

想著他的話。

叫出來。

和它說話。

讓它知道他是誰。

他能做到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

因為陳天死了。

老張死了。

那些老的都走了。

剩下他。

他必須變強。

才能保護剩下的人。

他抬起頭。

看著龍爺。

「我試試。」

龍爺點頭。

他伸出手。

那隻手很瘦，很輕，放在林實肩上。

「你父親在雲南。勐海。叫李強。」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龍爺說：「等你準備好了，去找他。」

林實說：「什麼時候算準備好？」

龍爺說：「等你不再怕那個東西的時候。」

他收回手。

靠回椅背。

閉上眼睛。

「去吧。」

林實站起來。

走到門口。

推開門。

陽光很刺眼。

他瞇起眼睛。

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砰。

他站在那裡。

陽光很亮。

小晴還站在那個地方。

看著他。

等著他。

他走過去。

站在她面前。

她看著他。

那眼神。

像是在問：還好嗎？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從她的手傳到他的手。

從他的手傳到心臟。

她笑了。

那種笑。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很亮。

「走吧。」她說。

林實點頭。

他們一起往前走。

走向那間木屋。

走向那些還活著的人。

走向那個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的明天。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

她會在。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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