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二章・暗流｜第十二篇・姓氏

那晚林實又沒睡。

他躺在那張單人床上，天花板那張裂縫地圖還在。窗外霓虹招牌一明一滅，紅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

他在想那句話。

「陳天有一個弟弟，叫陳德生。」

陳德生。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陳天。

那是他父親的哥哥。

那他應該叫什麼？

陳實？

可他從小到大都叫林實。

身份證上寫著林實。戶籍資料上寫著林實。片場的工資單上寫著林實。

他為什麼姓林？

父親從來沒說過。

他只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問過：「爸，為什麼我叫林實？別人都跟爸爸姓，我為什麼不跟你姓？」

父親那時正在吃麵，筷子停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吃。

「跟你媽姓。」他說。

那是林實第一次聽說自己有個媽。

也是最後一次。

後來他再問，父親就不回答了。

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父親不讓姓陳。

因為陳這個姓，會讓他被看見。

被那些人看見。

林實翻身，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牛皮紙袋。

抽出那張照片。

陳天。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他看著那張臉。

「你到底是誰？」他輕聲問。

照片裡的人沒有回答。

---

早上七點，林實下樓。

那輛白色麵包車已經停在巷口。

阿強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煙。他看見林實，把煙按滅。

「上車。」

林實上車。

車子開動。

阿強沒問他要去哪裡。林實也沒問。

車子開過幾條街，在一間茶餐廳門口停下來。

「下車，刀哥在裡面。」

林實推門進去。

茶餐廳很小，只有幾張桌子。早上七點半，沒什麼客人。刀哥坐在最裡面那張卡座，面前放著一杯鴛鴦。

他對面還有一個位置。

林實走過去，坐下。

刀哥看著他。

「想清楚了？」

林實沒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刀哥看了一眼。

「我拍的。」

林實抬起頭。

「三十年前，陳天讓我幫他拍最後一張照片。」刀哥說，「他說，留給以後的人看。」

「以後的人？」

刀哥看著他。

「你。」

林實沒說話。

刀哥端起鴛鴦，喝了一口。

「你知道為什麼你叫林實嗎？」

林實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父親讓你跟你媽姓。」刀哥說，「你媽姓林。」

林實看著他。

「你知道我媽是誰？」

刀哥搖頭。

「不知道。陳天也不知道。你父親當年帶著你出現的時候，你已經兩歲了。他說是他的兒子，跟老婆姓。至於你媽在哪裡——他沒說。」

林實低下頭。

他從來不知道母親是誰。

父親死的時候，一句都沒提。

「你父親這輩子，只做對了一件事。」刀哥說。

林實抬頭。

「他讓你離陳家遠遠的。」刀哥看著他，「不讓你知道過去，不讓你姓陳，不讓你被看見。」

他頓了一下。

「他成功了二十二年。」

林實沒說話。

「現在你被看見了。」刀哥說，「不是因為你姓陳。是因為你那張臉。」

他把照片推回來。

「那個人如果看到你這張臉，不會管你姓什麼。」

林實看著那張照片。

「他是誰？」

刀哥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

很久。

「他叫何耀文。」刀哥說。

林實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三十年前，他是陳天手下最得力的兄弟。後來因為一批貨，陳天殺了他大哥。他發誓要報仇。」

刀哥轉頭看林實。

「他跑了二十年，從越南跑到泰國，從泰國跑到緬甸。現在他是整個金三角最大的拆家之一。」

他頓了一下。

「他手下有三千個人。」

林實沒說話。

「這三十年，他一直在找陳天。不是報仇，是問一句話——為什麼。」

刀哥端起鴛鴦。

「現在他看到你，就會以為陳天回來了。」

林實看著他。

「你想讓我做餌？」

刀哥搖頭。

「不是我想。是已經。」

他放下杯子。

「你昨天在片場那三場戲，已經有人傳出去了。傳到何耀文的人耳朵裡，只是時間問題。」

林實沒說話。

刀哥看著他。

「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不讓你姓陳嗎？」

林實點頭。

「因為他怕你被看見。」

刀哥點頭。

「現在你已經被看見了。不管你姓什麼。」

林實坐在那裡。

窗外有車經過，引擎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我該怎麼辦？」

刀哥看著他。

「兩個選擇。」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跑。離開香港，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改名換姓，永遠不再回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留下來，跟我們一起，把何耀文引出來。」

林實看著他。

「引出來之後呢？」

刀哥沒回答。

「那是陳天的事。」他說。

林實低下頭。

他看著那張照片。

那張和自己一樣的臉。

他想起父親。

那個一輩子不讓自己姓陳的人。

那個拼了命讓自己不被看見的人。

他現在站在這裡。

被看見了。

「我需要時間想。」他說。

刀哥點頭。

「三天。」他說，「三天後，你告訴我答案。」

他站起來。

「這三天，阿強會跟著你。不是監視，是保護。」

他走了。

林實一個人坐在茶餐廳裡。

對面那杯鴛鴦已經涼了。

他看著那張照片。

很久。

久到老闆走過來問他還要點什麼。

他搖頭。

站起來。

走出去。

巷子口，那輛白色麵包車還停在那裡。

阿強靠在車門上。

他看見林實，沒說話。

林實走過去。

「阿強，」他說，「你為什麼跟著刀哥？」

阿強看著他。

「他救過我的命。」

「什麼時候？」

「十年前。」

林實沒再問。

他上車。

車開動了。

窗外那盞路燈又開始閃。

一明一滅。

他在想那個名字。

何耀文。

三千個人。

三十年的仇恨。

和他那張臉。

和他父親二十二年來不讓他姓陳的那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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