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零三篇・火光（小晴視角·下）

小晴跑進那片最濃的黑暗時，槍聲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來的。

是瞬間安靜。

像有人一刀切斷了所有聲音。

她停下來，靠在一棵樹後，調整呼吸。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但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個人教過她，戰場上最致命的不是子彈，是呼吸。

「呼吸會出賣妳。」那個人說，「練到它不發出聲音，妳就活下來了。」

她練了三年。

現在她活著。

前方傳來腳步聲。

很重，很亂，不是一個人。

好幾個。

正在往這邊跑。

小晴蹲下來，把自己縮進樹根和落葉之間。黑暗是最好的偽裝，只要不動，那些人就看不清。

三個人從她面前跑過去。

他們沒有發現她。

但她看見了他們的臉。

恐懼。

那三張臉上全是恐懼。

那種恐懼她見過——在那個晚上，在那些人死前。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到極限，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喊但喊不出來。

他們在逃。

從那邊逃過來。

從陳天那邊。

從林實那邊。

小晴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但她沒有動。

等那三個人跑遠，她才站起來。

繼續往前走。

越往前走，屍體越多。

有些是她認識的——村裡的人，那天在空地上看過他們。有些她不認識，穿著黑衣服，應該是坤桑的人。

她踩過那些屍體。

腳下濕滑滑的。

血。

很多血。

她沒有低頭看。

那個人教過：「不要看死人。看了就會想他們活著的時候。想了就會手軟。」

她沒有手軟。

但她還是看見了。

一個年輕的，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眼睛還睜著，空洞洞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問一個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她只看了一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光。

不是槍火。

是另一種光。

紅色的。

在樹林深處一閃一閃。

她加快腳步。

跑到那棵樹前時，她停下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看見了陳天。

他站在那裡。

站在十幾具屍體中間。

手裡還握著那把長刀。

刀身上全是血，順著刀刃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的衣服也全是血。

但那不是他的。

因為他還站著。

站得很直。

像一棵砍不倒的樹。

他看見小晴，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

小晴讀不懂。

不是疲憊，不是痛苦，也不是解脫。

是另一種。

像是——終於。

終於等到了。

她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

「他呢？」

陳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往身後看了一眼。

小晴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裡有一棵更大的樹。

樹下蹲著一個人。

林實。

他蹲在那裡，雙手抱著頭，全身都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另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他的刀掉在地上。

刀上也有血。

很多血。

小晴想走過去。

陳天攔住她。

「別過去。」

那三個字。

小晴看著他。

「為什麼？」

陳天說：「那個東西還在。」

小晴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實。

他還在抖。

但她看不見那個東西。

她只看見他。

那個她認識的人。

那個在片場後門蹲著吃菠蘿包的人。

那個在審訊室裡等她的人。

那個說「我還在等」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陳天沒有再攔。

她走到林實面前。

蹲下來。

和他一樣的高度。

他沒有抬頭。

還在抖。

還在抱著頭。

她伸出手。

輕輕放在他肩上。

那隻手很小。

但很穩。

「林實。」

那兩個字。

很輕。

林實的抖停了一下。

她感覺到他的肩膀繃緊了。

然後慢慢鬆開。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

小晴看見了那雙眼睛。

不是林實的眼睛。

是另一個人的。

那個東西的。

但那個東西正在退。

正在往眼睛深處退。

正在讓他回來。

她沒有移開視線。

只是看著他。

等著他。

「我在這裡。」

那四個字。

林實的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第三次眨的時候，那個東西不見了。

只剩他。

只剩那個疲憊的、空洞的、但又真實的他。

他看著她。

那眼神。

像是在說：你還活著。

她點頭。

「我還活著。」

他看著她。

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從她的手傳到他的手。

從他的手傳到心臟。

他沒有說話。

只是握著。

她也沒有說話。

只是讓他握著。

陳天站在不遠處。

看著他們。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

臉上有一種小晴讀不懂的表情。

像是——終於可以放下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多人。

阿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陳天！林實！你們在哪裡！」

小晴沒有回頭。

她只是握緊林實的手。

等著那些人過來。

等著天亮。

等著這一切結束。

但她知道，不管等來什麼——

她都握著他。

他也握著她。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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