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一百零四篇・代價（陳天視角·上）

陳天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

林實蹲在樹下，小晴蹲在他面前。她的手放在他肩上，像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林實的眼睛裡那個東西正在退去，像潮水退潮一樣，留下一片疲憊的空白。

陳天沒有過去。

他只是站著。

讓那把長刀的刀尖抵在地上，撐住自己的身體。

他需要撐住。

因為他感覺得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流失。

不是血。

雖然血也在流。

他的左肋下有道傷口，很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中的——可能是第三個，也可能是第八個。他記不清了。那些人太多了，像蝗蟲一樣湧上來，他只能不停地揮刀，砍翻一個，再砍翻一個。

到後來，那些人開始後退。

不是因為他殺得多。

是因為他那個樣子——滿身是血，站在屍體中間，刀尖還在滴血。那種眼神，那種氣勢，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他們怕了。

他們跑了。

陳天沒有追。

他只想站著。

站著等這一切結束。

現在他等到了。

林實還活著。

小晴還活著。

那就夠了。

阿昌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越來越近。

「陳天！林實！」

陳天沒有回頭。

他只是看著林實。

看著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三十年前，他也曾經這樣蹲著。

第一次殺人之後。

那時候他二十二歲，比林實現在還小幾個月。他蹲在一棵樹下，全身發抖，刀掉在地上，血順著手指往下流。

沒有人來找他。

沒有人蹲在他面前，說「我在這裡」。

他一個人蹲了很久。

久到天亮。

久到那些屍體被搬走。

久到他終於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那時候他不知道，這一走，就是三十年。

現在林實不一樣。

有人在他旁邊。

有人握著他的手。

有人等他。

陳天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的累。

是另一種。

那種——終於可以放下來的累。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手裡的刀。

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從香港到泰國，從泰國到緬甸。他用它砍過很多人，也用它擋過很多子彈。

現在刀上全是血。

有敵人的。

也有他自己的。

他看著那些血，想著這三十年。

想著那些他殺過的人。

那些人的臉他早就記不清了。

只記得他們倒下去的樣子。

和他面前這些屍體一樣。

阿昌跑過來。

他看見陳天，看見他身上的血，愣在那裡。

「陳天……你……」

陳天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阿昌的視線往下移，落在他左肋那個傷口上。

那個傷口還在流血。

一滴一滴，往下滴。

阿昌的臉白了。

「我……我去叫人！」

陳天搖頭。

「不用。」

那兩個字。

很輕。

但阿昌聽出了那個語氣。

不是命令。

是事實。

沒用的意思。

阿昌站在那裡。

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天看著他。

這孩子，他看著他長大的。五年前剛來的時候，還是個瘦巴巴的少年，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現在他會殺人了，會保護村子了，會在那種眼神裡站著了。

「你做得很好。」陳天說。

阿昌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聽陳天誇過人。

陳天沒有再解釋。

他只是轉頭，看著林實那個方向。

林實還在樹下。

小晴扶著他站起來。

他的腿有點軟，走不穩。

但她撐著他。

一步一步，往這邊走。

陳天看著他們走過來。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弟弟——林實的父親——也是這樣走路的。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還在那個該死的地方，還在逃命。他弟弟受了傷，走不穩，他就這樣撐著他。

後來他們走散了。

再也沒見過。

現在林實走過來。

撐著他的人，不是他。

但有人撐著。

那就夠了。

林實走到他面前。

停下來。

看著他。

那眼神。

陳天看懂了。

他在問：你還好嗎？

陳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放在林實肩上。

那隻手很重。

上面有血。

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你過來了。」他說。

林實點頭。

陳天看著他。

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開心的笑。

是那種——終於可以放心的笑。

「那就好。」

那三個字。

很輕。

但林實聽懂了。

他也伸出手。

扶住陳天。

兩個人站在那裡。

小晴站在旁邊。

阿昌站在另一邊。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等著天亮。

等著這一切結束。

但陳天知道，對他來說——

這一切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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