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九十九篇・篝火

夜幕降臨的時候，林實終於明白為什麼山裡的人會怕黑了。

不是那種城市裡的黑——路燈、霓虹、車燈，總有光從某個角落滲出來。這裡的黑是徹底的、絕對的，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把所有東西都包裹進去。伸出手，看不見五指；往前走，不知道會踩到什麼。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那些木頭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每一根都比手臂還粗。火焰在風中搖曳，把周圍那些木屋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地上扭曲成各種奇怪的形狀。火星往上飄，飄到半空中熄滅，像一場反向的流星雨。

老張坐在火堆旁邊。

他的傷口包著厚厚的紗布，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還是很差。蠟黃蠟黃的，在火光中看起來更蒼老。他手裡拿著那個舊菸斗，煙絲燃燒的氣味混著木頭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散。

陳天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堆火，看著那些跳動的火焰，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阿昌蹲在火堆另一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那些線條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畫的是什麼。

還有其他幾個人——那些林實叫不出名字的村民。他們散坐在四周，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有人拿著槍，有人拿著刀，有人只是拿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他們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告訴林實，他們都在等。

等什麼？

等天亮？等那些人再來？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果？

林實坐在火堆邊緣，離其他人有一段距離。不是因為他不想靠近，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靠近。那些人的眼神偶爾掃過他，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不是敵意，但也不是友善。是那種「你是誰」的審視。

小晴坐在他旁邊，挨得很近。她的肩膀輕輕靠著他的手臂，那股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穩穩的，像一條看不見的繩索，把他繫在這個現實世界裡。

沒有人說話。

只有火。

只有風。

只有那些木頭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林實看著那些火星往上飄。

想著今天龍爺說的話。

「讓它知道，誰是主人。」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個東西不聽話。

它想出來就出來，想回去就回去。

他只能等。

等它願意出來的時候。

或者等它不願意回去的時候。

「你在想什麼？」

小晴的聲音很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

「在想怎麼控制它。」

小晴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她沒有追問。

只是靠得更近一點。

「你會找到辦法的。」

林實轉頭看她。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很亮，比那些火星還亮。

「你怎麼知道？」

她笑了。

那種笑。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因為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最不想死的。」

林實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

不是那個東西的笑。

是真的笑。

「你怎麼知道我不想死？」

她說：「因為你還在等。」

那兩個字。

林實沒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他在等。

等那個答案。

等父親回來。

等這一切結束。

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

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

阿昌突然站起來。

他把手裡那根樹枝丟進火堆裡，發出啪的一聲。

「有人來了。」

那四個字。

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林實豎起耳朵聽。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

只有火。

只有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蟲鳴。

但然後——

他聽見了。

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

從山裡傳來。

越來越近。

老張站起來。

他的手握著那把槍，沒有說話，只是往那個方向看。

陳天也站起來。

他拿起那把長刀，刀身在火光中閃了一下。

其他人也站起來。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問。

他們只是握緊手裡的東西，等著。

林實也站起來。

他沒有刀。

他的刀在那晚用過了，後來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他只有那把小刀——陳天給他的那把。

他握緊它。

刀柄還是溫的。

小晴站在他旁邊。

她的手握住他的另一隻手。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別放手。」她說。

林實點頭。

他不會放。

腳步聲越來越近。

火光映出那些人的影子。

很多。

非常多。

老張的聲音傳來。

「準備。」

那一個字。

所有人動了。

不是往前衝。

是找掩護。

是散開。

是等著那些人進入射程。

林實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

握著那把小刀。

握著她的手。

等著那些人出現。

等著那個東西出來。

等著這一切結束。

或者，等著這一切重新開始。

但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

他不會放手。

她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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