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入通緝榜：我真不是大佬 - 第七章・金三角｜第九十六篇・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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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龍爺村落・午後】**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林實才真正看清那些屍體。

不是一個一個的。是一堆。堆在村子外面那塊空地上，像一座小山。有穿迷彩服的，有穿便衣的，有年輕的，有看起來年紀不小的。他們的臉朝著不同的方向，眼睛大多睜著，空洞地看著天空。

血已經滲進土裡，把那一片地染成深褐色。蒼蠅開始聚集，嗡嗡嗡的，在那些屍體上空盤旋。

林實坐在空地上，離那堆屍體大概五十公尺。

他不想看。

但他忍不住。

那些臉。

那些他親手殺的人。

他記不住他們的樣子。那時候太快了，太亂了，那個東西出來的時候，他什麼都沒想。只是動。只是刺。只是讓那些人倒下。

現在他想起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

七個。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血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的斑塊，嵌在掌紋裡。他用指甲摳了摳，摳不掉。

不是摳不掉。

是他不想用力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用力。

也許是因為那些血，是他殺人的證據。

也許是因為他知道，就算摳掉了，那個感覺也摳不掉。

小晴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手裡拿著一個竹筒。

「喝點水。」

林實接過。

水是涼的。

他喝了一口。

喉嚨很乾，那口水下去的時候，有點痛。

他把竹筒還給她。

她沒有喝。

只是握在手裡。

兩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那堆屍體。

看著那些蒼蠅。

看著那些偶爾走過去搬東西的人。

很久。

小晴開口。

「你還好嗎？」

林實沒有馬上回答。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那三個字。

小晴沒有追問。

只是靠過來。

輕輕靠在他肩上。

那股溫度又傳過來了。

林實閉上眼睛。

讓那股溫度包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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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龍爺村落・老張木屋內】**

老張躺在床上。

他的傷口又裂開了，紗布被血浸透，變成深紅色。陳天坐在旁邊，重新給他包紮。動作很輕，但老張還是痛得皺眉。

他沒有叫。

只是咬著牙。

等陳天包好。

陳天說：「你不能再打了。」

老張說：「我還能。」

陳天說：「再打會死。」

老張沒有說話。

他知道陳天說的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還有下一次，他還是會打。

因為那些人來的時候，他不能只是躺著。

陳天看著他。

那眼神。

老張讀懂了。

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我們都知道會這樣的笑。

「你當年也是這樣。」

陳天說：「什麼樣？」

老張說：「不要命。」

陳天沒說話。

老張說：「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是這樣。」

陳天說：「你不也是。」

老張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得更開了。

「對。我也是。」

他靠回枕頭。

看著天花板。

「那個年輕人——」

陳天說：「怎麼？」

老張說：「他剛才殺人了。」

陳天點頭。

老張說：「幾個？」

陳天說：「七個。」

老張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

陳天點頭。

老張說：「你第一次殺幾個？」

陳天想了想。

「三個。」

老張說：「我第一個。」

他頓了頓。

「後來就習慣了。」

陳天說：「他不想習慣。」

老張看著他。

「誰想？」

那兩個字。

陳天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

想著林實。

想著那個眼神。

想著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

他不知道林實會變成什麼樣。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

一切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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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坤桑營地・傍晚】**

阿卡跪在地上。

他面前是坤桑。

坤桑坐在那張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煙，沒有點。只是拿著。

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阿卡的後背全是汗。

「多少人？」

坤桑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阿卡說：「三十七個。」

那三個字。

坤桑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阿卡。

很久。

阿卡的頭越來越低。

低到快碰到地面。

坤桑終於開口。

「三十七個。」

他重複這個數字。

「五十個人去。回來十三個。死了三十七個。」

阿卡說：「是。」

坤桑說：「那個村子有多少人？」

阿卡說：「大概五十個。」

坤桑說：「五十個人，打死我三十七個。」

他把那根煙放下。

站起來。

走到阿卡面前。

低頭看著他。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阿卡不敢抬頭。

「將軍，我——」

坤桑打斷他。

「我問你，應該怎麼辦？」

阿卡說：「再派人。」

坤桑說：「派多少？」

阿卡說：「一百個。」

坤桑沒有說話。

他轉身。

走到窗邊。

看著外面。

他的營地很大。有房子，有訓練場，有倉庫。到處都是人，都是槍，都是等著他下命令的人。

他看著那些人。

想著那個村子。

想著那個老頭。

想著陳天。

想著那個年輕人。

想著那三千八百萬。

他開口。

「派兩百個。」

阿卡抬起頭。

坤桑沒有回頭。

「兩百個人。帶重武器。明天晚上出發。」

阿卡說：「將軍，兩百個人——」

坤桑說：「怎麼？」

阿卡說：「龍爺那邊——」

坤桑轉過身。

那眼神。

阿卡閉嘴了。

坤桑說：「龍爺那個老頭，活不了幾天了。」

他頓了頓。

「我要在他死之前，把這筆帳算了。」

阿卡低下頭。

「是。」

他站起來。

退出去。

坤桑一個人站在窗邊。

看著那片慢慢暗下來的天空。

想著那三十七個人。

想著那個村子。

想著那三千八百萬。

他笑了。

那種笑。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你們都會後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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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緬甸・龍爺村落・夜晚】**

月亮又升起來了。

和昨晚一樣亮。

和昨晚一樣冷。

林實坐在木屋門口，看著那片月光。

小晴睡在裡面。

他聽見她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她睡著了。

他沒有睡。

他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看見那些臉。

那些他殺的人。

他們的臉他記不住，但他記得他們倒下去的樣子。記得他們的眼睛睜大的瞬間。記得那些血噴在他手上的溫度。

溫的。

和她的體溫不一樣。

是另一種。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已經洗過了。用溪水，用肥皂，用沙土搓了很久。血洗掉了，但那感覺還在。

那種溫熱的、黏膩的、活生生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吐出來。

他想著陳天的話。

「第一次都這樣。」

他知道陳天說的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這種感覺要多久才會消失。

也許永遠不會。

腳步聲傳來。

他睜開眼。

陳天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在木屋門口。

看著月光。

很久。

陳天開口。

「睡不著？」

林實點頭。

陳天說：「正常。」

林實說：「你第一次的時候，也睡不著？」

陳天說：「三天沒睡。」

林實沒說話。

陳天繼續說。

「後來習慣了。」

林實說：「我不想習慣。」

陳天轉頭看他。

那眼神。

林實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

很久。

陳天說：「你沒得選。」

那幾個字。

林實低下頭。

他知道陳天說的是真的。

那個東西出來了。

它會一直在。

等著下一次。

等著再出來。

等著變成他。

他沒得選。

陳天站起來。

拍拍他的肩。

「明天龍爺要見你。」

林實抬起頭。

陳天說：「好好休息。」

他走了。

林實一個人坐在那裡。

看著月光。

想著明天。

想著龍爺。

想著那個不知道會說什麼的人。

但他知道，不管說什麼——

他都得聽。

因為他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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