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客 - 第十六章。玄劍宗。2487字

時間如梭。

轉眼之間，距離邱北鋒口中的最終考核，只剩下三天。

這些日子裡，許家明幾乎把自己逼到了極限。白日裡進大荒實戰，夜裡回瑤光樓上工，偶爾還會趁著凌晨無人時，在後院對著木樁反覆練刀。那式撼嶽斷潮，早已被他磨進骨子裡，出刀時甚至不必思索，身體便會自然而然地找到最合適的角度與時機。

這一晚的瑤光樓，比平日更熱鬧幾分。

原因無他。

來了一群宗門弟子。

玄劍宗。

這名字，在破妄城裡分量不輕。

畢竟能以「宗」為名的勢力，本就不是尋常武館與荒客隊伍能比。尤其玄劍宗還是附近幾郡都頗有名聲的劍修宗門，門中弟子多半修習劍道，講究以氣御劍，以劍問心。哪怕只是外門弟子，放到破妄城裡，也足以讓不少人高看幾眼。

今晚帶隊來的，是玄劍宗六長老，標飛岩。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身墨青長袍，背後負著柄古劍，氣質並不鋒利，反倒帶著幾分文人氣。他此番是奉宗門之命，帶幾名內門弟子前往大荒深處歷練，途中會在破妄城暫歇數日。

幾名內門弟子年紀都不大。

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

這些年輕人平日待在宗門裡修行，難得下山，一到破妄城這種魚龍混雜之地，自然對什麼都新鮮。於是有人起鬨說想見見世面，個性頗為隨和的標飛岩倒也沒板著長老架子，乾脆笑著帶眾人來了瑤光樓。

當然，倒也不是什麼荒唐尋歡。

更多只是圖個熱鬧。

大廳裡，幾名姑娘正撫琴吹簫，唱著些帶江湖氣的曲子。另有一位擅詩歌吟誦的姑娘，在台上輕聲念著古詞，燈影與絲竹聲交錯，倒真有幾分風月雅意。

幾個年輕弟子坐在席間，看什麼都新鮮。

有人紅著耳根裝鎮定，有人一邊喝酒一邊偷偷往台上瞄，還有人乾脆大大方方拍手叫好，惹得幾個姑娘掩嘴直笑。

至於標飛岩，則只是坐在旁邊喝酒，看著這群弟子鬧騰，偶爾笑罵兩句，倒像個脾氣不錯的長輩。

今晚剛好輪休的許家明，則完全沒摻和前廳的熱鬧。

他剛從廚房順了幾塊銀露糕，又拿了壺熱茶，準備回房當宵夜。結果才穿過後院長廊，便看見一道人影獨自倚在欄杆旁。

月色如水。

那人一身玄白劍袍，腰懸長劍，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與前頭那些熱熱鬧鬧的宗門弟子不同，他安安靜靜站在那裡，既沒喝酒，也沒看姑娘，只是微微仰著頭，望著夜空中的月。

許家明腳步頓了頓。

對方也察覺到了他，側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雙很乾淨的眼睛。

不冷，也不傲。

只是很靜。

許家明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客官是今日來的玄劍宗弟子吧？有什麼需要的嗎？」

那青年微微一笑。

「是。只是不太喜歡那股喧囂氣，出來透透氣。」

聲音也很乾淨。

許家明這才注意到，他年紀其實不大，應當與自己相仿，只是身上那股氣質太靜，才顯得有些超齡。

「客官第一次來瑤光樓？」許家明問。

青年點了點頭。

「也是第一次下山。」

說完，他像是覺得這樣回答太乾，便又補了一句。

「其實我對這些不太感興趣。」

許家明忍不住笑了笑。

「那客倌對什麼感興趣？」

青年幾乎沒有停頓。

「練劍。」

他說這兩個字時，眼神竟真的亮了幾分。

「除了練劍，還是練劍。」

許家明一怔，那語氣，不像裝出來的，是真的純粹。

青年這時也朝他微微抱拳。

「玄劍宗，劍長星。」

「許家明。」許家明回了一禮。

兩人短暫沉默了片刻，夜風吹過長廊，遠處還隱隱傳來前廳的絲竹與笑聲，可這後院角落卻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忽然間，許家明心裡一動。

他看了眼對方腰間那柄劍，鬼使神差地開口。

「要不……比劃兩下？」

劍長星愣了一下。

隨即，竟笑了，那笑容不張揚，卻很真。

「好啊。」

後院空地不大，兩人也沒真打算弄出太大動靜，於是便只在月下空地間，各自拔出了兵器。

從房間拿來了大刀，許家明先是一沉氣，放穩下盤。

而劍長星，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劍，很輕，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可就是這樣，許家明反倒壓力更大了，因為他能感覺到，對方很強。不是那種蠻橫的壓迫感，而是一種……乾淨到極致的穩，像一口藏在鞘中的寒泉。

下一瞬，許家明率先動了。

他知道自己刀法遠不如對方，更知道若真讓劍長星慢悠悠地拆招，自己怕是會被玩得毫無脾氣。既然如此，那乾脆就不講什麼節奏。

不要命地猛攻！

於是他腳下一踏，大刀直接壓著撼嶽斷潮的刀勢便斬了出去！

刀風呼嘯，氣勢極重。

可劍長星只是輕輕一側身，劍尖一挑。

叮！

刀鋒被精準點偏。

那感覺，就像你卯足力氣砸出一拳，卻被人用兩根手指輕輕撥開。

許家明心中一震，可他沒有停。既然單招傷不到對方，那就乾脆一口氣壓到底！

於是他根本不收刀，硬是借著反震再度扭身，第二刀、第三刀接連劈出，整個人像頭不知疲倦的黑熊，橫衝直撞，刀勢大開大闔，完全不給自己留退路。

而劍長星——竟真的被逼得不至於太無趣。他原本只是隨意應對，畢竟兩人的實力相差甚遠，對方甚至連內力都沒有。可漸漸地，眼底竟也浮起了一點興致。

因為許家明的刀，一點花俏都沒有，看似直來直往，但刀刀精準致命。每一刀都像在拼命，每一刀都帶著實戰裡磨出來的兇性。沒有宗門招式那種精巧變化，卻有一種荒野搏殺裡特有的狠勁。

於是，劍長星手中的劍，也終於稍稍快了幾分。

月下，刀光與劍影交錯。

許家明一次次被挑開刀勢，又一次次硬撲上去。

他的刀越來越重，呼吸越來越亂，汗水順著下巴不停往下滴，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可他卻越打越興奮，越打越痛快。因為這種感覺，與面對靈獸不同，與靈獸廝殺只有生死。而人與人之間的交手，卻有另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像是在彼此印證著什麼。

直到最後，許家明終於再也撐不住。他一刀劈空後，整個人直接往前一撲，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像鼓風箱一樣劇烈起伏，一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連手指都快抬不起來。

而一旁的劍長星則站在月光下，微微調整呼吸，抬手拂去了額角幾點細小的汗珠。他雖仍從容，卻顯然也不是完全輕鬆。

兩人對視了一眼，忽然都笑了。那種笑，不是客套，而是打過一場後，自然而然生出的暢快。

劍長星收劍入鞘，也不嫌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你的刀，很有意思。」

許家明躺在地上，累得連抬頭都懶，只咧嘴笑了笑。

「意思就是亂砍吧。」

「亂砍能砍成這樣，也不容易。」

兩人哈哈大笑，夜風穿過後院，月色靜靜落在兩人身上。

伴著月光，他們聊了不少，聊劍，聊刀，聊大荒，聊宗門，聊破妄城。聊到最後，兩人竟真有幾分一見如故。只可惜，明日一早，玄劍宗一行人便要啟程，深入大荒深處歷練。

等到再回破妄城，至少，也是一個月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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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忙好忙，還在適應新生活，雖然還是更新很慢，但至少能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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