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客 - 第十五章。凡靈玄聖。2411字

時間如林中薄霧，日升時散，日落時又悄然聚起。

轉眼，已是一個月過去。

這一個月裡，許家明幾乎把整個大荒外圍的輪廓，都用腳步與刀鋒摸過了一遍。墜星杉林、折骨洼、碎骨坡、枯藤溪谷……每一處都留下過他與邱北鋒的身影，也留下過靈獸的血。

他交手過的靈獸，早已不只鐵鬃角豨。

裂尾山狸，尾如鋸齒，專門偷襲後頸；

赤紋火蜥，吐息帶灼，動作陰狠迅捷；

腐牙鬣犬，成群遊蕩，嗜血成性；

岩甲蠻龜，動作遲緩，卻刀難入甲；

還有在夜間出沒的幽瞳貓妖，身影飄忽，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這些靈獸，或快或慢，或陰或猛，各有各的兇性。

而許家明，也在一場場實戰中，逐漸脫去了最初的生澀與慌亂。

他出刀，已不再只是力氣大。

他開始懂得觀勢、借勢、斷勢。

那一式撼嶽斷潮，更是在這樣的反覆淬煉中，從最初的生硬沉重，變得愈發渾然天成。出刀時，不再刻意蓄力，而是水到渠成，一旦時機到來，整個人像與刀融為一體，重勢如山崩，斷勢如潮裂。

有幾次，連邱北鋒在旁看著，都沒有再出聲指點。

因為那一刀，已經夠了。

——

這一日，師徒二人行走在一片林勢較為開闊的地帶。

地面鋪滿枯葉，踩上去會發出細碎聲響，遠處有風掠過林梢，帶著些許乾燥氣息，與墜星杉林那種濕冷陰沉不同，這裡更像是外圍與中層的交界。

許家明跟在後頭，沉默了一陣，終於還是開口。

「師父。」

邱北鋒沒有回頭，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說。」

許家明握了握手中單刀，語氣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期待。

「弟子想再學些新的招式。」

林中風聲一頓。

邱北鋒腳步未停，卻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新招式？」

他終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許家明一眼。

「你覺得，你現在缺的是招式？」

許家明一愣。

他本能地想點頭，可話到嘴邊，卻又卡住了。

邱北鋒見他這樣，倒也不再吊著，直接開口。

「武技，分四階。」

「凡、靈、玄、聖。」

「每一階，又分一至九品。」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楚。

「你現在用的這一招，撼嶽斷潮，便是凡階一品。」

許家明下意識握緊了刀。

這一個月來，他靠這一招斬過不知多少靈獸，心中多少有些底氣。可如今聽師父這麼一說，那點底氣，卻像被輕輕戳了一下。

邱北鋒接著道，語氣平淡得近乎冷酷。

「說白了，這種東西，是最底層的垃圾。」

「不過是人在廝殺中，總結出來的一點應對方式。適合新手拿來練手，讓你知道怎麼出刀、怎麼發力、怎麼不至於一上來就被砍死。」

他看著許家明，目光如刀。

「你就算不學，多打幾場，自己也能悟出幾招差不多的。」

許家明沉默了。

這話不好聽，但他知道，是真的。

這一個月裡，他確實也在戰鬥中，自然而然地修正了出刀方式，有些變化，甚至不是邱北鋒教的，而是他自己在生死邊緣摸出來的。

邱北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所以，凡階武技，學一招適合自己的，就夠了。」

「你現在缺的，不是更多的招式，而是更高的層次。」

許家明心中微動，忍不住問道：「那……更高階的武技呢？」

邱北鋒嗤笑一聲。

「靈階以上的武技？」

他隨意踢開腳邊一截枯枝。

「那種東西，我這裡沒有。」

語氣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也不是你現在交的那點學費，能碰得到的。」

許家明苦笑，卻也不覺得意外。

邱北鋒卻在這時，話鋒一轉。

「不過——」

許家明立刻抬頭。

「你若能通過進階班的最終考核，我倒可以送你一樣東西。」

「一部凡階八品的功法。」

這話一出，許家明眼神猛地一亮。

凡階八品！

哪怕是凡階，那也是八品，與他現在這一品武技，幾乎是天壤之別。

他忍不住追問：「師父，功法……又是什麼？」

邱北鋒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剛踏進門檻的孩子。

「功法，是讓你修練內力的東西。」

他語氣放緩了一點。

「有了內力，你的刀，才不只是力氣大。」

「你能讓武技發揮得更強，甚至能將內力外放，化作刀氣、劍氣，隔空傷人。」

許家明呼吸微微一滯。

隔空傷人。

那種畫面，他不是沒想過，可一直覺得離自己太遠。

邱北鋒繼續道：

「而靈階武技——」

他頓了一下。

「沒有內力，根本用不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我說凡階武技不用學太多。」

「你現在學再多，也只是把不同的‘粗胚’換著用，真正的東西，在後面。」

許家明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心裡那點對“多學幾招”的執念，反倒慢慢散了。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路，清晰了不少。

可隨即，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那……最終考核是什麼？」

邱北鋒沒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腳步，目光越過林間，望向更深處。

那裡的光，比外圍暗了幾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靜靜伏在陰影裡。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很簡單。」

「你，獨立打敗一頭二品靈獸。」

許家明心中一震。

邱北鋒繼續說下去。

「靈獸與荒客一樣，分一至九品。」

「這一個月，我帶你打的，都是最外圍的一品靈獸。」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許家明身上。

「而你要面對的，是二品。」

許家明呼吸微沉。

邱北鋒語氣不變，卻多了幾分鋒芒。

「而且，是最克制你的那一種。」

「速度型靈獸。」

這一句，像一把針，精準地扎在許家明最薄弱的地方。

他自己也清楚。

他力氣大，刀勢猛，走的是大開大闔的路子。

可速度，一直是他的短板。

若遇上那種迅疾如風、身形飄忽的對手，他確實最難應付。

邱北鋒淡淡道：

「你若能單獨斬了它。」

「那你，就算是真正踏進二品荒客的門檻。」

「也代表——」

他頓了頓。

「你，可以從我這裡畢業了。」

林中風聲再起，許家明沒有說話，他只是握緊了刀。

心中既有壓力，也有一股說不出的戰意，在慢慢燃起。

他不知道的是——邱北鋒並沒有把話說全。

那頭二品速度型靈獸，早已在他心中定好了，那不是隨便挑的一頭，而是「裂影噬風狼」。

一種出沒於外圍與中層交界的狼類靈獸，身形修長，速度極致，奔行時幾乎能拉出殘影，獵殺時無聲無息，往往在對手尚未反應過來時，喉嚨已被撕開。

而更重要的是，這種靈獸的獵殺方式，與當初在荒野中，將許家明逼入絕境、在他心中留下陰影的那頭兇獸，幾乎一模一樣。

經驗老道的邱北鋒，在一次與許家明的閒聊中，猜到了曾經的那頭兇獸，就是裂影噬風狼，獨居，全身灰毛，比人高，迅如疾風，凶狠暴戾。

那一次經歷對於許家明造成很大的心魔，如果不趁早打破，他往後的路會很難走下去，最終考核，同時面對短版，也鍛鍊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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