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十六章　夏蘿

　　「夏蘿小姐今日竟然願意賞臉前來參加聚會，令我這個主辦人感到十分榮幸。」

　　完全無視了圍觀的人們，也不管其他人有什麼反應，伊萊默將右手放至左胸處，對著夏蘿微微一鞠躬，表達了他個人對於貴客的歡迎。

　　眼前尊貴的少公爵向自己低下腦袋，身為平民的夏蘿眼神卻又更冷了，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榮幸？」

　　夏蘿薄唇輕啟，音色如同她本人看起來的形象一般冰冷淡然，不至於尖銳或咄咄逼人，卻透出一絲天然的傲慢，其中隱含的威壓令人忍不住顫慄。

　　「我以為，你知道我是來興師問罪的？」

　　「啊，烏洛爾告訴妳了？」伊萊默站直身體，臉上的笑容又忍不住擴大。

　　「你不就是想引我出現，才刻意告訴他的嗎？」

　　「哈哈，確實是這樣沒錯。」

　　但最令伊萊默意外的是，夏蘿竟然真的會出現。明明以往不管如何明示暗示烏洛爾，夏蘿也不一定會親自來找他的。難不成是因為這次牽扯到刺客嗎？又或是單純對於貨物被搶了而不開心？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意外的驚喜。

　　「這件事短時間內解釋不清，不如我們到上面的房間中談吧？妳也不喜歡被人圍觀吧，夏蘿小姐。」伊萊默優雅地比了個請的手勢。

　　「沒興趣。」

　　夏蘿闔上手中的摺扇，往前跨出幾步，最後停在伊萊默面前一臂遠的距離。

　　儘管面前的人是地位尊貴的少公爵、是這場地下聚會的主辦方，夏蘿的氣勢卻不比他弱，明明視線水平差不多，她偏偏硬是能表現出一種上位者看下位者的高傲睥睨，讓伊萊默更加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為這宛如王見王的場面緊張屏息時，夏蘿握著摺扇的手舉起，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與遲疑，宛如理所當然一般，乾脆俐落地朝著伊萊默的臉揮去。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伊萊默的臉偏向一旁，被扇骨搧到的臉頰迅速發紅，甚至還有一條明顯的紅痕橫亙其中，過了半秒，鮮血從裂開的紅痕中流下、順著下頷的線條滴落。

　　世界彷彿靜止了一秒。

　　「……」

　　人群中的弗涅刻清楚地聽到周圍有許多倒抽一口氣的聲音，有人不可置信地摀住自己的嘴，也有人選擇往後退幾步拉開距離，畢竟沒有人知道，在這麼多人面前被如此對待的卡斯塔少公爵，究竟會有什麼反應，會不會將周圍的人都一起滅口？

　　弗涅刻也默默退後一步，他可不想在這一群圍觀的人中顯得太過突出，不過他也被嚇得不輕就是了。

　　這就是所謂的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嗎？別說現實了，連在《聖女之路》遊戲中，都沒有任何角色敢搧伊萊默巴掌啊，不論夏蘿的真實身分是誰，膽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彷彿和其他震驚不安的人們不在同一個世界，用扇子給予伊萊默物理與人格屈辱的一擊後，夏蘿又輕輕一甩展開摺扇遮住自己下半張臉，依然是那種彷彿在看低賤蟲子般的鄙夷眼神。

　　「這樣就扯平了，我才懶得花時間聽你說那些油嘴滑舌的廢話。至於和『眼鏡蛇』的合作，我現在既不感興趣，也不認為有必要。」

　　「啊，是嗎？」

　　伊萊默輕笑著將臉轉回正面，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被打紅腫的臉與正在滴血的傷痕。

　　「妳說扯平……真要扯平的話，需不需要這邊也來一下呢？」伊萊默伸出食指點著自己沒有受傷的右頰，充滿「妳想的話儘管再打第二次」的恐怖寵溺感。

　　「……你有病？」

　　「那倒沒有。啊，還是妳的手會痛？那麼讓妳身旁的那位侍從來代勞也不是不行。」

　　伊萊默將視線移向夏蘿的後方不遠處，有一個幾乎融入圍觀群眾的斗篷人。他從一開始就像個雕像站在夏蘿的身後，對於夏蘿各種會讓人心臟病發的舉動都沒有半點反應。

　　「不需要。我不懂有什麼必要非得讓我的侍從弄髒手。」

　　「妳總是說得這麼過分。」

　　說是這樣說，但伊萊默臉上完全看不出受傷的表情，甚至他還加深了笑意，搭配上臉上滲血的傷口，在這有些昏暗的地下看起來更加陰森詭譎。

　　「無論如何，還是請享受這次的聚會吧，關於和黑貓商團和眼鏡蛇的合作，我們可以未來有機會再談。」

　　夏蘿冷冷瞥了他一眼，沒做任何回應，啪的一聲將扇子闔上，就扭頭往回走，走到侍從身旁，伸出手，侍從也很快牽起，像是引領女伴進入舞會的紳士般，兩人便從圍觀群眾自覺讓開的一條路中離開了，連半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視線一直黏在夏蘿身上的伊萊默。

　　直到夏蘿與侍從走遠，伊萊默才隨手揉了揉臉上的傷處，將血跡抹開，然後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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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蘿離開了，周圍的群眾們也漸漸散去，弗涅刻這才回過神來。

　　那女人和烏洛爾究竟是什麼關係……？

　　本來第一印象覺得夏蘿和「魔王」給人的感覺幾乎一樣，但她身邊的那個侍從……弗涅刻不清楚自己有沒有看錯，但剛才好像從斗篷兜帽的縫隙中隱約瞥到像極了烏洛爾的酒紅色髮絲。

　　無論如何，逮到人就能知道答案了。

　　弗涅刻正準備追上去，卻在要邁開腳步前，和回過頭的伊萊默對上眼了。

　　「……」

　　啊。

　　伊萊默和偷闖進來被主辦人抓包的弗涅刻不同，很快就反應過來，笑容又重回他的臉上，在其他人都避如蛇蠍的反應下走到弗涅刻面前。

　　「真是稀客，只有你嗎？沒跟在他身邊？」

　　那個「他」，指的自然是烏洛爾。在伊萊默眼中，弗涅刻只是烏洛爾的其中一個護衛，不可能私自瞞著主人來到這地下聚會。

　　「……」弗涅刻思考著該怎麼說才會讓伊萊默認為他和烏洛爾就是單純的主僕。不過這人到底是怎麼隔著面具和斗篷一眼就認出他來的……？

　　「……少爺半夜偷溜出門沒帶護衛，海因里少爺不放心讓我過來找他。你知道少爺在哪裡嗎？」

　　「哦？」伊萊默略感興趣地用食指輕輕摩娑著下巴，「他是伯爵少爺，當然在上面的貴賓席了。海因里沒告訴你？」

　　「……沒有。」本來也就不是海因里讓他來的。

　　「呵，跟我來。」

　　畢竟在對方的地盤上，而且如果烏洛爾真的在二樓的話，夏蘿和那個侍從的身分可以之後再調查，弗涅刻便沒有拒絕，跟著伊萊默穿過人群，來到靠牆的邊緣地帶。這裡幾乎沒有人潮，就連地攤都擺在十多公尺外，似乎是有意被遠離的區域。

　　「牆邊有能夠上二樓的傳送魔法陣，沒資格上樓的人不會接近這裡。」伊萊默隨口對弗涅刻解釋一句，接著便將手放到牆上，朝著事先繪製好的魔法陣注入魔力。

　　魔法陣的光芒包圍兩人，下一秒他們就被傳送到樓上走廊。走廊是圓環型的，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鐵灰色的門，門上有寫數字，弗涅刻想著，房間走進去後最底應該就是他在下面時看到的鏤空露臺。

　　「在告訴你烏洛爾在的房間號碼之前，我希望你能夠配合我一件事。」

　　伊萊默一開口，弗涅刻差點就露出了厭惡的表情。他就知道伊萊默不會單純幫他一把，肯定會趁機要求些什麼。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需要這麼緊張。」

　　誰緊張了。

　　弗涅刻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步，想和伊萊默拉開距離。

　　烏洛爾說的沒錯，這傢伙真的很油嘴滑舌，但為什麼這傢伙在《聖女之路》的可攻略男主們中人氣穩居前三名？他記得某次的人氣投票中他甚至還壓過埃德契爾一頭拿到第一名，為什麼啊？就連司雷那傢伙也是在十幾期的人氣投票中穩坐三、四名，女生都喜歡這種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那埃德契爾多次奪得冠軍寶座又是什麼意思？埃德契爾倒沒那麼瘋，只是劇情走到後面會有點病而已。

　　「只是需要你做個小小的發誓而已，內容是不許告訴除了烏洛爾兄弟以外的任何人我有出現在這個聚會。畢竟你沒有邀請函，算是不請自來的客人，這是基本的保險——你應該也能理解吧？」

　　這聚會竟然還有什麼邀請函？

　　弗涅刻一愣。

　　不對，憑什麼要他發誓啊？這傢伙是不是想讓他從不請自來的客人變成不請自來的刺客？

　　也沒管弗涅刻的意願，伊萊默自顧自地伸出手，一條墨綠色的小蛇從他的袖口鑽出，爬過他的手掌與手指，對著弗涅刻亮出毒牙。

　　真噁心——

　　弗涅刻臉色鐵青，必須要不斷在腦中提醒自己，現在他只是一介伯爵家少爺的護衛，還是平民出身，絕對不可以隨意惹惱身分高貴的少公爵……絕對不能給烏洛爾添麻煩！

　　「……你就沒有打算要問一下我願不願意嗎？」弗涅刻嘴角抽了抽，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直接拔劍相向。

　　「這裡又不是學院，烏洛爾也不在你身邊，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去聽一個平民的意見？你的意見很重要嗎？」

　　這個神經病——！

　　弗涅刻額側青筋都迸出來了。真的親自面對面交談後，他才認真體會到烏洛爾說伊萊默有病是什麼意思，就連他都想無視身分差距一拳摜下去。

　　「放心吧，不會太痛的，咬一下誓言就成立了。」

　　伊萊默又把手往前伸，蛇牙離弗涅刻越來越近……

　　弗涅刻卻一把揮開對方的手。

　　「……弗涅刻‧伊茲里森。」

　　伊萊默收回手，墨綠小蛇已經鑽回袖子裡，他臉上的習慣性笑意已經歛起，紫色眼中似有不祥的火苗搖曳。

　　「你這麼做，是已經有走不出這裡的心理準備了？你不會以為你的主人在我這裡有特權，你就有同等的待遇吧？」伊萊默的眼神暗了下來，「不過區區一個護衛。」

　　弗涅刻嚥了嚥口水。他知道，他這麼做的風險很大，但他絕對不能被伊萊默的蛇咬到。

　　身為《聖女之路》開發團隊的一員，弗涅刻非常清楚伊萊默的能力，以及他所驅使的蛇毒性究竟有多強。

　　伊萊默在遊戲裡不只一次利用被自己的蛇咬到的人，為了活命、為了從他手中拿到蛇毒的解藥，那些人會無所不用其極在伊萊默面前展現自己的「價值」，最後又在沒有用處時放任毒性發作，在劇痛中掙扎、悽慘地死去，而伊萊默最喜歡的就是那些得不到解藥的人臨死時的絕望。

　　而弗涅刻現在最大的價值，就在於他在烏洛爾身邊。

　　同時，這也是他現在最大的倚仗。

　　「就因為我只是區區一個護衛。」弗涅刻扯出略顯僵硬的笑容，想辦法要在伊萊默面前裝得游刃有餘，「所以不管是要對你在這個聚會的這件事守口如瓶，或是要發什麼誓，我都必須取得少爺的許可才行。少爺說能說我就會說，他不允許我說出去那這件事就會爛在我肚子裡。但無論說不說，這都跟你沒關係，我只遵從少爺的意願。」

　　弗涅刻原以為他說完這一段話接著就免不了一場激戰了，卻沒想到伊萊默只是嗯了聲，周遭那詭譎的壓力頓時消失。

　　「啊，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樣看來你進來這裡之後也沒有被其他傢伙騙，你是該只聽烏洛爾的話才對。」

　　伊萊默用另一隻手拍拍弗涅刻的肩，湊近他耳邊低語：「要是你剛才為了不惹惱『少公爵』，而選擇暫時將烏洛爾拋在一邊、讓誓約成立的話……我就能向烏洛爾送上你悽慘的死狀了，真可惜。」

　　可惜個屁。

　　伊萊默還以為自己手下感覺到的細微顫抖是因為害怕，而感到相當滿意，殊不知弗涅刻只是在強忍著揮拳的衝動。

　　「他在七號房間，順便替我向他打個招呼吧。」

　　伊萊默又輕拍了兩下，收回手便朝著弗涅刻背後的方向走去。

　　弗涅刻緊握著拳，還是止不住顫抖。

　　呃啊啊——！他真的好想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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