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二章　《聖女之路》

　　過沒多久茶具組和精緻的點心被擺上桌，烏洛爾和弗涅刻面對面坐在桌子兩旁的沙發上，相距不到兩公尺，烏洛爾什麼都沒吃就已經感覺胃痛。

　　「原本以為您說點心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還真的讓人準備了，您是喜歡茶會的千金大小姐嗎？」

　　弗涅刻看著那被擺成三層的點心塔，原本對甜食沒興趣的他都忍不住湧現食慾，果然甜食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外表了。

　　「呃不，單純只是我自己喜歡吃……你不喜歡的話喝茶就好。」烏洛爾戰戰兢兢地替對方倒茶。

　　弗涅刻拿起茶杯，抿了口杯裡泛著金幣色澤的茶。真不愧是最富有領地使用的茶葉，和他以前喝過的完全不能比。

　　「那麼，要從哪裡說起比較好？」弗涅刻一邊喝茶一邊思考著，「如果說您是魔王的那段時間對您而言是前世的話，那麼對我而言就僅僅是個序章而已。」

　　「序章？」

　　「是，我是勇者的那段時間連前世都算不上，我的前世是與這兩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完全不同的現代科技世界……這麼說您可能也聽不懂吧，總而言之就是在我的『前世』死亡之後，我穿越到了成為勇者的序章，並在殺死魔王後順利來到這一世。而對我的前世而言，這一世包括序章在內的一切，都只是一個遊戲罷了。」

　　「遊戲？」本來喝了茶已經有些冷靜下來的烏洛爾又開始細微的顫抖，「殺死魔王的……遊戲？」

　　「那倒不是，所以您不需要這麼緊張。」弗涅刻捏了一塊水果塔遞到烏洛爾面前，「這個真的很好吃，吃點甜的冷靜下來吧？」

　　「……」

　　確認對方不會突然暴起砍掉自己的腦袋，烏洛爾這才接過水果塔吃了起來。

　　「這個遊戲叫做『聖女之路』，是一款——戀愛遊戲。」

　　「咳——！」

　　「反應怎麼這麼大？」弗涅刻把烏洛爾的茶杯倒滿遞了過去，「請放心，就算是戀愛遊戲，但不論是您、或是我，都不是主角，主角現在尚未登場。」

　　——主角是雪蒂娜‧阿卡賽斯，遊戲是從主角和可攻略角色們進入聖羅席安魔法學院開始，擁有全屬性、能夠傾聽神之聲的聖女，和屬性各異的男性角色們交織而成的青春戀愛冒險故事——

　　「這是哪來的童話故事改編的？跟魔王勇者又有什麼關係？」

　　「跟現在還沒有關係，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說的，現在連第一部的劇情都還沒開始。」

　　「為什麼不能直接說明？」

　　「因為您很有可能活不到第二部的劇情。」

　　「……什麼？」為什麼才幾句話的時間裡他又要死了？！

　　「通常在這種戀愛遊戲裡面，除了女主角和她的後宮們，自然也會有所謂的反派，為了阻撓主角的愛情而登場，而在遊戲裡的主要反派就是惡役千金菈席亞‧庫諾萊斯，以及因為迷上了菈席亞，為了讓她能夠得到王太子的愛，暗地裡試圖害死女主角的烏洛爾‧奧戈赫特。」

　　「等、你先等一下……」烏洛爾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公爵家的那個庫諾萊斯？」

　　「是。」

　　「我會喜歡上公爵千金？」

　　「不是您，是原本遊戲裡的『烏洛爾‧奧戈赫特』。原本在遊戲裡的設定，您並沒有序章的記憶。」

　　「總之，我有可能會為了那個女人試圖傷害聖女，然後會被王太子處死？」

　　「正確來說，不只王太子，在各個攻略路線中，『烏洛爾‧奧戈赫特』會被不同的攻略對象、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殺死。斷頭臺、毒殺、火刑、千刀萬剮、丟進發狂的野獸堆中被啃食至死、被流放後遭到異族殺死、在審判中身敗名裂後，伯爵府為了撇清關係，而被『安排』自殺——死法多種多樣，請趁早選一個您喜歡的吧？」

　　「哪一個我都不喜歡……不是說妨礙別人談戀愛最多被馬踢嗎？會死什麼的也太過分了吧……」

　　「在我前世中，這已經是基本套路了，畢竟反派死得越慘，作為女主角在玩遊戲的玩家們才會越開心啊。」

　　「所以只要我不欺負什麼聖女，就不會死了？」

　　「那也不一定，說不定就算有記憶，您還是會喜歡上公爵千金呢？或是被人陷害，這種劇情也不算少見，有好幾條路線就是『烏洛爾‧奧戈赫特』為了包庇公爵千金的惡行，自願頂罪被處死。」

　　「呃啊啊——」為什麼人生這麼困難！

　　「您也不用這麼擔心，有我在。」弗涅刻又遞了塊餅乾過去，「我原本的打算是，只保護『烏洛爾‧奧戈赫特』避開一次死亡危機，就當是償還了我殺死魔王的罪，但那是『烏洛爾‧奧戈赫特』沒有序章記憶的情況。如果是您的話，我會一直保護您直到一切的落幕。」

　　烏洛爾像小動物般啃著餅乾，雙眼還是滿滿的戒備。「好吧，那這先不提，你說所的可攻略男主有誰？」

　　「海因里‧奧戈赫特、王太子埃德契爾‧英格維爾、尤格列斯‧羅克雷森、司雷‧艾忒切斯、伊萊默‧卡斯塔——」

　　每說一個名字，烏洛爾的眉頭就擰得越緊，尤其是提到司雷‧艾忒切斯和伊萊默‧卡斯塔時，那表情深深嫌棄到可以稱為厭惡，而當弗涅刻說到最後一個名字時——

　　「——還有『弗涅刻‧伊茲里森』。」

　　「！！！」死神就在身邊啊啊啊！

　　「您害怕的表情真可愛。」弗涅刻完全無法壓抑上揚的嘴角，「不用太擔心，我已經知道那個聖女是怎麼樣的人，對她沒有半點興趣，自然也不會被『攻略』，會保護您到最後的。」

　　烏洛爾整個人抱著椅背搖搖欲墜，「你、你先說在你的路線裡，我會怎麼死？」

　　「『烏洛爾』和公爵千金試圖刺殺聖女未遂後，搶先其他男主們找到線索的『弗涅刻』抓住了『烏洛爾』，把他關在地牢中，挖去他的眼、割去他的舌、斬斷他的腳筋，要他在認罪書上簽名、承認自己傷害聖女的罪孽，但不論遭受多久的酷刑『烏洛爾』都不願意屈服，所以『弗涅刻』又綁來了公爵千金，將她和『烏洛爾』關在一起，每一天砍掉一根她的手指，說直到公爵千金或『烏洛爾』其中一人認罪才會停止。不曾遭受此等酷刑的公爵千金在被砍下第一根手指後就崩潰哭著要求『烏洛爾』認罪，她並不知道當時的『烏洛爾』已經無法說話，以為對方想要把傷害聖女的罪推到自己身上才選擇沉默，用盡所有尖銳骯髒的話語辱罵貶低『烏洛爾』，最後肉體與精神都瀕臨極限的『烏洛爾』用僅剩的力量咬上公爵千金的脖子，就像是野獸瀕死前最後的反撲，讓自己原本最喜歡的女性在失血過多後死亡，而自己也在認罪書上簽名後一頭撞死在地牢中——如何？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條故事線。」

　　不只殺人還誅心的變態啊啊啊——！

　　烏洛爾直接翻過椅背掉到地上，然後瞬間甩出好幾層的防禦魔法，要把自己和那個殺人兇手徹底隔開。

　　「魔王大人。」弗涅刻輕快卻不帶笑意的聲音響起，「您就這麼想惹我生氣嗎？」

　　「！」

　　烏洛爾狠狠一抖，立刻又撤去了所有魔法後翻回椅子上，正襟危坐。

　　嗚，他會不會活不過今天啊？

　　什麼護衛騎士，他根本就是引狼入室了。

　　「說起來，剛才我說的那幾個人，除了您的弟弟以外，您也都認識了？」

　　「……尤格列斯‧羅克雷森是王太子的第一護衛吧？他和王太子我有在王室舉辦的宴會中遠遠見過一面，但稱不上認識。至於司雷‧艾忒切斯和伊萊默‧卡斯塔——就是混蛋。」

　　「嗯？」弗涅刻拿著茶杯的手一頓。他還是第一次聽到烏洛爾這麼評價別人，明明就連曾經殺死過烏洛爾的他都沒得到混蛋的評價了，這兩個人到底是對烏洛爾做了什麼？

　　「就是和他們說話會讓人忍不住想要直接拿石頭砸破他們腦袋的混蛋。」以為弗涅刻是沒聽清楚，烏洛爾又更明白地說了一次。但想了想又覺得好像有那裡不太對，不是很確定地問：「等等，你說他們也是可攻略男主，也就是說……他們可能會和聖女談戀愛？那兩個情感壞死的傢伙具備戀愛功能？！」

　　「我是不清楚他們兩位和您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的，他們也是會和聖女談戀愛，因為《聖女之路》並不是一般的戀愛遊戲。」

　　「什麼意思？」

　　「《聖女之路》的初代作聖羅席安學院的劇情，前期是走純粹戀愛路線，但後期開始初露黑暗系端倪，然後從二代作和其他衍生番外開始變得黑深殘，各個可攻略男主不是病就是瘋，不小心選錯選項不是進入獨佔慾爆表的監禁路線就是寧願毀了也不便宜別人的殉情路線，再加上支線劇情怎麼虐怎麼來，戰鬥類型小遊戲還要面對神出鬼沒又長相傷眼的怪物，幾乎要從戀愛遊戲變成恐怖遊戲——不過因為人設和劇本優秀，所以玩家們還是一邊玩一邊罵，總而言之只要遵循兩個規則就可以銷售第一，那就是讓可攻略男主越帥越好、反派死的越慘越好。」

　　烏洛爾絕望摀臉。他面前這個肯定病和瘋兩者兼具，他真的能在這麼兇險的遊戲裡活下去嗎？

　　「不過當然啦，這遊戲的賣點也是各個異族的魅力，所以所有的可攻略男主都是返祖異族。」

　　這個世界除了人類，也存在著許多異族。大陸上的幾個國家包括帝國在內都是由人類把持政權，而異族則多半不與人類交流，隱居在森林、深谷或是海洋等人類無法輕易踏足的領域，但在千萬年前、連眾神都與萬物一同生活的時代，各個種族都生活在一起，通婚自然也不稀奇，而到現在，雖然異族的血統已經很淡了，但人類之中仍有可能出現被稱為「返祖」的異族個體，通常會在十多歲後就會開始漸漸顯露出異族的特徵。

　　大多數國家對於返祖異族是有所歧視的，除了最常見的擁有獸的特徵（獸耳、獸尾和獸的感官）的獸人，其他異族幾乎都會被驅逐、或是被奴役，只有他們現在所在的歐格尼亞王國不排斥任何種族，即使是擁有比一般人類還要漫長的壽命的異族也能在宮廷中擔任要職、繼承爵位，只是規定了年齡到八十五歲時就必須立刻退位，保障了與人類共存時應有的公平性。

　　而在這樣完整制度的保護下，返祖異族不再是被歧視的異端，而是因為出眾的外貌與強大的魔法能力而成為被豔羨的對象。

　　理所當然的，《聖女之路》的男女主角們自然也在血統上就高人一等，女主角聖女自不必說，身為可攻略男主的弗涅刻是高貴優雅的返祖血族，而作為砲灰一般的反派角色，烏洛爾則是人見人厭的返祖魔族。

　　為什麼……為什麼明明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還是可攻略男主的海因里就是返祖精靈啊……

　　烏洛爾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世界對於他這個前魔王的深深惡意。

　　他揉了揉額角，想要盡快結束這可怕的話題：「什麼賣點先放一邊，如果是走海因里路線的話，我能不用死嗎？」

　　海因里畢竟是他的弟弟，應該不會那麼殘忍也想為了個女人殺掉他吧？對吧？

　　雖然他也很難想像自家冷得像冰山的弟弟會怎麼談戀愛，但只要確定海因里不會害他的話，他也會努力幫海因里和聖女湊對的！

　　「雖然『海因里』確實是不會判『烏洛爾』死刑，最多也只是放逐——」眼看烏洛爾眼中快要亮起希望的光輝，弗涅刻只是惡質地把那光芒掐滅：「但就結果來說，還是會死，只是是死於異族之手罷了。那時正好是異族聯軍準備要與王國開戰吧，所以異族隨機在國境線擄走王國人民凌虐殺死用作取樂，然後因為『烏洛爾』是伯爵之子，所以被好好地『招待』了一番後，腦袋被砍下插在木樁上，最後被豎在城牆附近當作對王國的宣戰。」

　　……絕望。

　　左右橫豎都是死，只是想活下去怎麼就這麼困難？

　　咦？等等，這麼說的話……

　　「你剛才說我很有『可能』活不到第二部……也就是說就劇情而言，確實存在我不用死的路線？」

　　「是啊，但前置條件太困難了，機會渺茫。」

　　「你先說來聽聽？」

　　「在學園劇情結束之前，聖女必須要達成後宮結局——所有可攻略男主的好感度必須都高於八十、其中兩人還必須到九十五以上，另外就是您、『烏洛爾』也要解鎖被攻略的好感度，必須得要捨棄公爵千金、愛上聖女才行。」

　　嗯，好，沒救了，等死吧。

　　「哈哈，所以我才一直沒有提的啊。我不可能會喜歡上聖女的，她的後宮路線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雖然以遊戲而言有出直接以『烏洛爾』存活為前提的第二代的遊戲片——畢竟『烏洛爾』的死亡路線一直是這遊戲的賣點，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輕易通關後宮結局，也就是所謂花錢買時間買快樂——但在現實裡是辦不到的吧，您只能以這僅有的一條命走下去而已。」

　　「……」

　　「不過也不用這麼悲觀，從我們都帶著記憶來到這一世起，一切就不會完全照著遊戲劇情走了，您好好活著的機率還是挺高的，關鍵劇情我都記著呢。」

　　一點也沒有被安慰到謝謝。

　　不過聽到弗涅刻這麼說，烏洛爾突然感覺到某種違和感……他對這遊戲也太熟了吧？

　　「說起來……這個世界是戀愛遊戲，對吧？」

　　「是啊，怎麼了？」

　　「就我所知，戀愛類型的東西，通常都是女生比較會感興趣？你怎麼這麼清楚？」

　　弗涅刻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您的關注點挺特別的……唔，怎麼說才好？《聖女之路》也不是我因為興趣才關注的，純粹只是因為這是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才知道的。」

　　「工作？」

　　「是啊，我是《聖女之路》開發團隊的一員。喔對！說到這個，我還必須好好感謝您才行！」

　　一直以來都非常慵懶悠閒的弗涅刻突然激動了起來，他一把握住還狀況外的烏洛爾的雙手，雙眼放光、真心誠意地說：「我啊，是負責這個遊戲的人物設計和ＣＧ繪製的繪師，本來沒什麼名氣的，但自從把『烏洛爾‧奧戈赫特』設計出來之後，粉絲數量直線上升，和『烏洛爾』有關的一系列監禁、凌虐、戰損圖都獲得了廣大的回響，開始有人說『烏洛爾』越悽慘越讓人喜歡，遊戲劇本設計幾個同事寫劇情也就越往『烏洛爾』的死亡結局寫，然後《聖女之路》就爆紅了！當然，『菈席亞』的一系列死亡ＣＧ也很受歡迎，不過沒有『烏洛爾』的人氣高就是了，『烏洛爾』可是男女通吃，大概有一半人玩《聖女之路》都是為了打通所有『烏洛爾』的死亡結局蒐集ＣＧ圖鑑的。」

　　烏洛爾嘴角抽了抽。雖然好像應該感謝對方替自己畫出了這麼一張連他自己都很滿意的臉蛋，但到底是基於怎樣的心態才會莫名其妙開始畫什麼凌虐圖啊？真的是心理變態嗎？

　　而且男女通吃是怎樣？他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好嗎？

　　「自從第一部遊戲大賣之後，劇本部門的同事就一直要我多畫些能夠刺激她們創作慾望的黑暗血腥系插圖，除了第二部的遊戲劇本外，第三部的劇本也在兩年內完成了大半，還有各種官方的支線番外和if線小說賺了大把的鈔票，更別說劇本部門的同事們大概有八成以上都有自己另外在做同人誌，《聖女之路》的ＩＰ大紅大紫，連帶我的薪水也跟著水漲船高，越畫越有動力！要是沒有穿越的話，現在的我應該還在畫著您的一千零一種死法賺大錢吧！」

　　……聽起來也不是什麼好事。為什麼他的遺照（？）可以賣錢啊？那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生活在沒有遊戲產業的世界的烏洛爾完全無法想像那是怎樣的風俗民情。

　　「所以說啊，多虧您這張完美無缺的臉蛋，再搭配上各種悲慘絕望的表情和悽慘的死法，讓我在前世的時候衣食無虞、名利雙收，我可是非常感謝您的！」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讓人不開心的感謝……總之不客氣？」

　　看著前勇者的臉上閃閃發亮的純粹笑容，烏洛爾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潑冷水的話。

　　「對了，既然都剛好提到了，您要看看嗎？」

　　「看、看什麼……？」

　　「我以前畫的那些圖啊！我穿越之後特別去學了腦中影像復現的魔法——看！」

　　已經在興頭上的弗涅刻完全感受不到烏洛爾的退卻，他總算放開了烏洛爾的手站起身，雙手一揮魔法便施展開來，瞬間鋪天蓋地的圖像出現在書房裡的每個角落。

　　烏洛爾被這如同海嘯一般的資訊量砸到愣了半晌，然後很快就發現那些圖都有一個共通點——全部都是他悽慘的死狀。

　　圖好看是好看，就算上面畫的除了死人就是鮮血或斷肢，也不減畫風的唯美精緻，不難想像為什麼會受到那麼多人的喜愛，但要想讓他好好欣賞的前題是——畫裡面死掉的主角不是他啊啊啊！

　　「怎麼樣？我畫得很好吧？序章的時候我可是多花了很多力氣和時間，重現魔王之死的ＣＧ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