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者成為魔王的護衛 - 第十三章　垃圾遊戲

　　弗涅刻有氣無力地坐臥在自己和艾勒房間的床上，想了很久，還是決定開口。

　　「艾勒。」

　　「嗯？」在書桌前看書的艾勒回過頭。

　　「你是大概一年多前被少爺撿回來的？」

　　「是啊，少爺和你說了？這怎麼了嗎？」

　　「如果……如果你在被少爺撿回來之前，曾經傷害過少爺、以至於讓他留下心理陰影，在被他撿回來後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而你卻在之後才想起這件事……你會怎麼做？」

　　弗涅刻小心翼翼斟酌用詞。這個舉例雖然和他的境遇不同，不過心情應該是一樣的吧，烏洛爾即使接受了被「勇者」殺死的命運，但那時候肯定很痛……

　　要是早知道魔王大人會帶著記憶重生，他就不會為了重現遊戲裡的ＣＧ圖，刻意用凌虐的手法殘殺烏洛爾——不對，就算魔王大人不會有記憶，他也不該……

　　當時他到底為什麼會執著把魔王大人凌遲致死呢……

　　「傷害？」艾勒沒有質疑為什麼弗涅刻要問這種問題，只是很認真地帶入思考：「是哪種傷害？欺騙？傷害了少爺重要的人？還是直接攻擊少爺？」

　　「唔，一刀刀砍，砍到性命垂危的那種？」

　　「首先果然還是要道歉吧。」

　　「如果少爺認為原本就是自己的錯，被殺都是應該的，根本不需要道歉呢？」

　　「所以是被復仇？」

　　「也不算，比較像因為出身就決定好的……命運吧。」

　　「那就是少爺默許被傷害、然後在不需要道歉的情況下就已經原諒了的情況？」

　　「……對，大致上就是那樣。」

　　「嗯——如果連道歉都不願意接受的話，那就只能想辦法在別的地方對少爺更好了吧。將所有會威脅到少爺的事物先行抹殺、在危險時拚上性命保護少爺、為少爺獻上忠誠，如果是我就會這麼做。」

　　弗涅刻認真思索了下，以烏洛爾的性格，或許真的有效……

　　「有道理。」

　　他知道該怎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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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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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

　　隔天早上十點，弗涅刻在叫醒烏洛爾時就給了他一片晶石薄板，讓剛起床腦子還沒清醒的烏洛爾呆愣了好一陣子。

　　「《聖女之路》。」

　　要對魔王大人更好，就是得把情報全部給出去對吧？

　　「什麼？！」

　　烏洛爾被這麼一驚人都嚇醒了，左右翻看著手上那書本翻開般大小的薄板，卻看不出這片板子究竟有什麼特別的。

　　「什麼都沒有啊？」

　　「這是要這樣用的。」

　　弗涅刻稍微和烏洛爾講解了一下。這薄板是他參照平板做出來的，是他習慣的東西，但對於不是現代人的烏洛爾而言應該很困惑吧。

　　「這樣？」烏洛爾照著教學按下了開關，薄板上立刻出現《聖女之路》遊戲的開頭動畫，把烏洛爾嚇了一跳。

　　「這就是你們那邊的遊戲？這要怎麼玩？不對，你是怎麼做出來的？」

　　「我只是用魔法把我記得的遊戲劇情藉由魔晶石當媒介重現而已，畢竟也不是每次遇到分歧點我都能在您身邊告訴您該怎麼選擇比較好，所以就做來讓您親自玩玩看了。」

　　「喔喔！」

　　「總之遊戲是聖女視角，只要看劇情然後選擇選項就好，沒有操作難度，盡量多嘗試不同的路線達到不同的結局，對您入學之後應該會有幫助。順帶一提，總共有兩百五十六種結局，在去王都前您應該可以全部打通吧。」

　　「兩百五十六……？你、你真厲害啊，怎麼記得住的？」

　　「沒什麼厲害的，只要您也體驗過整整三年上班時間都在同一個劇本上進行debug、校對、潤飾文字和確認ＣＧ圖有沒有缺漏，相信您也能辦到把五百萬字的劇本背得滾瓜爛熟。」唉，說多了都是淚，都是社畜的斑斑血汗啊。

　　debug是什麼？

　　烏洛爾本來還有些好奇，但聽到五百萬字立刻就把好奇心拋在腦後，只剩下了震驚。

　　這就是說，他得要在去首都前看完五百萬字的劇情？而且有可能還要重複觀看？

　　「那個……弗涅刻，這是不是有點太多……」

　　「怎麼會？」弗涅刻的笑容彷彿都要冒出黑氣，「這種程度對魔王大人來說應該非常輕鬆的吧？」

　　「……」沒有喔，不要亂加上什麼學霸設定，魔王大人不擅長讀書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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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

　　第十次在螢幕上看到血淋淋的畫面，烏洛爾終於忍不住了。

　　「為什麼『我』又死了！『我』又做錯了什麼！不就是罵了那女人兩句為什麼就要被『王太子』殺掉，就算是王太子也不能在學院裡直接殺人吧！而且這也太容易被殺死了吧，那種程度完全可以反擊或逃跑啊！」

　　要瘋了，他甚至都還沒有玩到某個路線的其中一個結局，「烏洛爾‧奧戈赫特」就已經因為各種理由死了十次，而且他甚至都還沒把好感度刷到一半以上，這些「可攻略男主」就能為了聖女殺死「烏洛爾」？這根本不合理啊！

　　「烏洛爾」好歹是伯爵少爺，「菈席亞」甚至還是公爵千金，被這麼隨意地殺害，那些可攻略男主都不會有面臨審判的問題嗎？！

　　「最近的戀愛遊戲都差不多是這樣，讓可攻略男主清掃所有可能會傷害到『主角』的障礙，這樣才能夠體現出他們有多喜歡『主角』。至於反派的下場如何根本不會有人在意，越慘就代表他們越愛『主角』。」弗涅刻把被烏洛爾摔在床上的晶石板塞回他的手裡，「請您加油，不要看到『烏洛爾』的死亡就從頭開始，您今天至少也要成功把其中一個人的好感度刷滿看到一個結局吧？」

　　「『我』甚至都不是在『結局』死掉的欸？你到底畫了多少我的死亡圖？」

　　「沒有一千大概也有八百？」

　　太多了吧！

　　「你、你、你到底有多討厭我？」瑟瑟發抖。

　　「怎麼會，身為一個繪師，怎麼會畫自己不喜歡的東西？能畫那麼多肯定都是出自於愛啊！」

　　「……」謝謝啊，可是很不想要那種愛怎麼辦？

　　「總之您慢慢玩，我去拿早餐、啊不對，是午餐了，您今天想吃什麼？」

　　「都可以，你隨便拿。」烏洛爾隨手揮了揮，接著又重新開始新的一輪遊戲。

　　——然後「烏洛爾」又很快就死了。

　　「啊啊啊啊啊！」

　　垃圾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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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禮拜後，烏洛爾總算到了必須啟程前往王都的時候。

　　除了同樣也會進入學院的海因里、弗涅刻和艾勒，隨行人員只有沙利葉和兩名女僕，以及貓咪型態的帕里，本來加穆還打算多派幾個護衛，但見識了弗涅刻和艾勒的實力後，再加上海因里的劍術本身就十分優秀，在烏洛爾的堅定拒絕下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去了王都不要惹事，就算惹了也自己擔著，奧戈赫特家沒辦法每次都替你收拾爛攤子。」

　　臨別之際，薩里茲說出口的仍是如此刺耳的話語。

　　不過烏洛爾也算是聽習慣了，他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擺出一副隨意的態度說：「放心吧，哪一次不是我自己解決的？聽瘋狗狂吠這件事我還是做得到的。」

　　「就是你這種態度才老是惹事！」

　　「好了好了，送行就別說那種難聽話了。」加穆按下薩里茲的肩膀，「有什麼事就寄信回來，家裡都可以幫你擺平。」

　　「請放心，我會看好二哥。」海因里對著加穆做出保證。

　　「就說我不會惹事了……」

　　烏洛爾也不敢惹事，一惹事感覺就要踏進死亡結局了，他會很乖的。

　　經歷整整一個禮拜的遊戲摧殘，他都快要對那幾個可攻略男主產生心理陰影了。一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都有可能成為他被殺死的導火線，更別說還有他們殺死了「烏洛爾」之後的態度，根本就像是輾死了隻螞蟻一樣，殺了、然後就立刻拋在腦後，甚至不需要為這件事情付出代價。

　　雖然他才不會任人欺侮，但看了那幾百張五花八門的死亡圖片，他也會覺得自己還是收斂點比較好。

　　加穆和瓦萊麗又叮嚀了幾句，馬車便啟程前往王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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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雖然現在才問有點太晚了，但今天才出發不會太遲嗎？」海因里一邊擼著帕里的毛一邊問。

　　「算算時間，搬進聖羅席安學院的宿舍後隔天還能參加在王宮舉辦的入學前舞會，很足夠吧。」

　　「哪裡足夠？你知道其他人都是至少提前三天到一個禮拜前往王都嗎？」

　　那是他們，我那麼急著送死是何必？

　　烏洛爾想反駁卻不能說，而且提前出發的話，他要怎麼在這狹小的馬車內避開其他人玩《聖女之路》啊？

　　「提前那麼早到做什麼啊，別遲到就行了。」

　　他甚至覺得連參加入學前舞會都沒什麼必要。舞會是王室為了提前攏絡人才才會在王宮舉辦的，參加對象除了聖羅席安學院即將入學的新生們，還有原本就居住在王都、卻無法進入學院就讀的貴族子弟們，他對社交場合本來就不感興趣，更別說在《聖女之路》中，聖女——雪蒂娜驚豔所有人的初登場就是在那場舞會，所有可攻略男主都會在那時讓「玩家」確定初始好感度，在舞會中選擇作為舞伴、或是在飲食區旁進行短暫的對話，都會有好感度的增長，算是遊戲中的第一個小事件。

　　也是「烏洛爾‧奧戈赫特」被聖女當作「反派」而不是「可攻略對象」的初次見面。

　　說來可笑，就是雪蒂娜詢問「烏洛爾」可不可以一起跳支舞時，被當眾拒絕給了難堪而已。

　　對，超級牽強的發展，偏偏還閃不過，他玩了數百次，在最初事件時無論怎麼排列組合去刷其他人的好感度，聖女邀請「烏洛爾」跳舞這一段就像是固定劇情一樣，怎麼都躲不掉。問弗涅刻，也說這是刻意的安排，畢竟「烏洛爾」長得帥啊，要是不讓他在一開始就得罪聖女，可能會被玩家們認為他是隱藏角色之一，這樣在後來「烏洛爾」被各種劇情殺後可能會被買錯股的玩家們寄刀片……他到現在還不知道買錯股是什麼意思，還有為什麼會被寄刀片。

　　烏洛爾是挺想直接翹掉舞會的，但只有參加舞會才能見到許久不見的友人，天人交戰一番後烏洛爾還是決定參加舞會，大不了就是隨時關注聖女的行蹤、注意閃躲就好。

　　畢竟遊戲可不是現實，只要他認真想躲，聖女怎麼可能找得到他，更遑論邀請他跳舞了。

　　至於被逮到後答應跳舞的選項？他只想離那個瘟神遠一點而已，想都不用想。要是一起跳舞後反而被別的可攻略男主怨恨上怎麼辦？這不是加速他的死亡嗎？

　　他絕～對不會和其他男人搶聖女的！

　　海因里盯著哥哥的臉好一陣子，然後說：「你該不會……是想翹掉舞會吧？」

　　「——！」太敏銳了吧！

　　「沒、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

　　「那就不要撇開視線，直視著我說話如何？」

　　「……」

　　「話說回來，你知道王都參與舞會的貴族子弟們據說是歷年最多嗎？」海因里也沒有過於逼迫，而是轉移話題。

　　「是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為什麼啊？」

　　「因為有個別名社交界瘋狗的伯爵次子要進入聖羅席安學院讀書，所以大家都很好奇，想看看對方到底是怎樣的瘋子。」

　　「那該不會……是在指我？」

　　「真是幸好你還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不是吧！會被冠以社交界的稱號的基本都是女性吧？關我什麼事！而且哪一次不是別人先惹我的？我什麼都沒有做錯。」瘋狗這稱號到底是誰取的？他要撕爛那傢伙的嘴！

　　「你總是說你沒有做錯，確實在道理上是這樣，但每次都還是狠狠地破壞了其他人的好心情吧？」

　　「唔！」

　　「而且對於未成年的孩子來說，一般的茶會、宴會、舞會就算是社交界的全部了，是男是女有什麼區別？更別說女性在社交場合總是更謹言慎行一些，要怎麼跟你比？」

　　「但是瘋狗這稱號還是太過分了吧！」

　　「我倒覺得形容得還挺精確的，畢竟你確實是只要覺得別人冒犯到了你，就會死咬著不放。」

　　「唔唔唔！」無法反駁！

　　烏洛爾忍不住回想自己以往的作為——難不成真的很糟糕嗎？！

　　「事到如今也不期待你能夠安分一點，不過起碼不要每次都把事情鬧大吧？」

　　「我盡量……」

　　當魔王唯一的樂趣就是隨心所欲啊，現在竟然要他安分點也太難了吧……

　　烏洛爾倒在座位上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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