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經歷過小插曲的馬車總算回到了伯爵府。
「不是說還要去黑貓商團嗎?」
剛踏下馬車的弗涅刻還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他本來都做好繼續逛街地獄的行程了,結果竟然直接回家了嗎?
「沒有啊?只是說要從黑貓商團買東西而已,我和他們比較熟,有直接的管道可以拿到貨物,你想要什麼和我說就好了,不用特地去店面看。」
「喔……」原作遊戲裡有這種設定嗎?
不對,說到底,黑貓商團在遊戲裡存在嗎?
弗涅刻絞盡腦汁努力回想,和人物無關的設計不是他的工作範圍,但他記得有過同屬美術部門的同事來詢問他關於沃爾商團的徽章的意見,所以沃爾商團應該是原本就存在的,但黑貓商團……?
又是魔王大人帶著記憶重生造成的蝴蝶效應嗎?還是……
「弗涅刻,怎麼了?」
一轉頭就發現弗涅刻陷入沉思,烏洛爾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是不是對買的東西不太滿意?還是我們再去更好的店?不,乾脆直接把鐵匠和裁縫叫到家裡、還是提早去首都——」
天啊天啊天啊!他都忘了身為前勇者的弗涅刻眼光肯定也很高,難怪剛才在店裡完全不想買東西的樣子!完了完了,果然不該在沃爾商會買東西嗎?還是該去王都最高檔的商會才行嗎?
「什麼?不是、您冷靜一點。」東西已經夠高級了,拜託別再增加他的心理負擔了!
「不是嗎?那你為什麼好像對那些商品很不滿意的樣子?果然是那些東西不夠好嗎?還是我直接去獵龍取材料——」拜託他的救命稻草別生氣然後丟下他啊啊啊!
「停停停,真的不用。」弗涅刻按著烏洛爾的雙肩讓他別衝動,「獵什麼龍啊您現在才幾歲?我只是不太習慣買太高級的東西……要是我自己付錢的話我大概什麼都不會買。」
「咦?可是你不是勇者嗎?我記得當初你的裝備都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神器……那把聖劍更是傳說中可以撕裂時空的神劍……」砍在身上特別痛。
他那時候還以為他會連靈魂一起被撕碎,沒想到還能有重生的機會,老實說還挺意外的。
「那些裝備全部都是神殿提供的,您也在前三個勇者身上看過一樣的裝備吧?我的個人物品反而都是隨便買的便宜貨……」不過也有部分的原因是當時覺得殺死魔王後很快就會離開「序章」了,所以對討伐以外的事情都很隨便。
「是這樣嗎……那就算只是買沃爾商會的東西也沒關係?」
「……應該說那就已經夠高級了……」
「是嗎?所以你沒有不滿意?」他保住性命了?
「我剛才不是一直這麼說嗎……」弗涅刻無奈扶額,雖說他最一開始是有意要嚇烏洛爾的,但那也只是因為有趣而已,真的被這麼小心翼翼對待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那麼——」
「哥!」
烏洛爾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從宅邸大門衝出來了海因里打斷。和往常的冰冷淡漠不同,此時海因里臉上的表情罕見的摻了些緊張。
「海因里?」
海因里很快就跑到烏洛爾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哥,聽說艾忒切斯的使者攔下你的馬車?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又不是那渾蛋親自來攔我的車……不過你是從哪裡聽說的?」
已經收拾好情緒的海因里又變回原本生人勿近的淡漠模樣,冷冷地瞥了眼剛把馬夫送走的艾勒,後者回望後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他還以為可以當作沒這回事的,沒想到出賣他的竟然是他的貼身護衛。唉,這下晚餐時間又要被家庭聯審了。
「真是的,我又沒受傷,不用這麼大驚小怪,就算是司雷親自過來他也傷不到我,只要我想跑,他連我的衣角都摸不到。」烏洛爾忍住內心的無力感,一邊說一邊往宅邸走,海因里和弗涅刻也跟在他身後。
「話不是這麼說的,艾忒切斯就是一家神經病,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執著想和你打好關係。」
「你確定那種行為是想和人打好關係?那是直接找上門的挑釁吧。」
「就是因為那一家都是神經病,所以那種行為已經是最接近『善意』的作為了。」
唉,那群瘋子。
「話說回來,少爺您是怎麼和司雷‧艾忒切斯認識的?他又怎麼會想和您打好關係?」弗涅刻好奇地問。在《聖女之路》中,因為艾忒切斯自帶的反社會人格,最初就連聖女想要靠近司雷都耗費了很大的功夫,就算刷滿了好感度,司雷對於聖女的感情也不是純粹的愛情,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愛情,只是單純的佔有慾、或是對待新奇玩具一般的扭曲執著。別說愛情了,連友情或親情都幾乎沒有,不只把他人當作物品,連對待自己也是,劇情中完全沒有感化他萌生人性的可能,但偏偏就是這一點深得廣大玩家喜愛,他完全不懂為什麼。
而那樣的傢伙竟然想和烏洛爾「打好關係」,甚至於釋出「善意」?他都不免懷疑是不是背後有什麼陰謀。
不過聽到問題的烏洛爾倒是沒想那麼多,邊回想邊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大概是六歲、還是七歲?反正那時候不知道艾忒切斯侯爵哪根筋不對,向有受封領地的貴族們發了宴會邀請,因為艾忒切斯的領地一直以來都挺封閉的,為了刺探情報或是建立關係,大多數受邀的貴族都有去,奧戈赫特自然也不例外。那場宴會還蠻奇特的,通常那種等級的宴會都是邀請貴族和貴族夫人,但那一次卻是附註要求帶來家裡的子女,即使年幼也沒關係,理由是說希望和他們家裡的孩子們可以提前認識、友好相處,為彼此未來進入社交圈先做準備。」
「那一次只有哥去而已,連大哥都被留在家裡。」海因里補充。而那時他才三、四歲,年紀還太小,根本不可能被帶出家門。
「大哥那時候好像是因為練劍受傷了才在家裡休養,咦?還是騎馬時從馬背上跌下來?」烏洛爾搖搖頭,想不起來就算了。「總之奧戈赫特家的孩子只有我去,其他家族也多半都是年紀不滿十歲的孩子被一起帶去,因為那時艾忒切斯的大兒子在國外讀書,大家都特意帶著和艾忒切斯二兒子司雷年齡相仿的孩子赴宴。到了艾忒切斯宅邸後,大人們和小孩們就分開了,大人們使用宅邸的宴會廳,而孩子們則到大宅旁的玻璃溫室裡進行茶會。」
「然後司雷那個神經病就發瘋了。」
烏洛爾嘴角抽了抽。弟弟啊,為了你二哥的小命,麻煩你留點口德好嗎?
「那時候司雷也還是個小孩吧?他做了什麼?」
「那傢伙在玻璃溫室裡施放艾忒切斯家族特製的毒霧。」
「啊?」弗涅刻一驚。那反社會傢伙才幾歲就打算謀殺一群貴族家未來的棟樑?
「也沒什麼,雖然他姓艾忒切斯,但也不是從小就喪心病狂,他姑且有計算過劑量,維持在會讓人產生幻覺、呼吸困難,痛苦卻不致死的程度。對他來說,那次就只是個人體實驗吧?之後也是以瓦斯外洩的意外當藉口,再加上一筆精神賠償平息了其他貴族們的怒火。」
「這又跟他對您感興趣有什麼關係?難不成您在他『實驗』時揍了他一拳嗎?」
「我看起來辦得到嗎?」烏洛爾尷尬地比了比自己。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孱弱貴族哪有可能在已經吸入毒霧的情況下揍別人一拳?被揍還差不多。
「倒不是那種直接的原因,只是因為我對於環境的變化比較警覺,再加上我的魔法能力吧,最開始其他孩子們倒下前我就用魔法結界過濾毒物,本來打算跑到溫室外求救的,但被那傢伙抓住按在地上,被照臉噴了幾下毒霧,最後還是中毒了。不過他大概對一開始沒有被放倒的我有點興趣,就那樣在旁邊看著我在幻覺中掙扎的模樣,嘖,就是個死變態。」
那個傢伙竟然還有臉一直寄邀請函給他,他第一次以為對方真的打算道歉所以赴約,結果差點被拖進地牢裡被迫試驗各種艾忒切斯研發出來的毒物,那個瘋子還敢口口聲聲說想和他變友好,去死吧!
「您是被他當作有趣的玩具了吧。」
「唉,我也這麼覺得,希望他早日轉移目標。」不然在學院裡遇到的話轉頭就跑有失禮數,他可不想為了區區司雷‧艾忒切斯敗壞自己的形象……雖然已經夠糟了。
「話說回來,您在幻覺裡看到了什麼?」
「咦?」
「說起來,我也沒有聽哥你說過,就連當時在場的父親母親也曾說過你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其他孩子都是哭到將近窒息,但你卻是——」
「像是恐慌發作一樣?」烏洛爾忍不住嗤了聲,「沒什麼好說的,又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經歷。」
說著,他下意識盯著弗涅刻的雙眼,幾秒後才撇開視線。
「反正大概就是這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傢伙才能學會放棄。」
烏洛爾聳聳肩,說得輕鬆;弗涅刻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明白了烏洛爾在幻覺中看到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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