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碎片.其一:純白的禮拜日】 那時的雷恩城還沒有這麼多稅收,空氣中帶著乾草的甜味。 賽斯記得自己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正忙著在農場搬運穀物。 「哥哥,看!」 那是露娜。她才七歲,手裡捧著一朵剛摘下的雛菊,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等存夠了錢,我們就去南方的海邊,好嗎?」他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
【回憶碎片.其二:神降之日】 天空裂開了,那是充滿暴力的神聖金光。 高台上,聖約教皇的三重冠反射著刺眼的芒。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輕輕揮動權杖,像是撥開草叢般隨意。 賽斯眼睜睜看著露娜的靈魂化作一縷輕煙,被捲入那柄象徵權力的長杖中。 他在泥濘中瘋狂嘶吼,卻只能隔著重重盔甲,看見教皇那雙俯視眾生、卻空無一物的眼睛。 「這是她生而為人的債務。」 那道聲音如神諭落下,將賽斯的世界徹底粉碎。
「咳!咳咳咳……」
賽斯猛地翻身,噴出一大口積在肺裡的河水。
「你是誰?」賽斯聲音嘶啞,右手本能地想去抓那本古書,卻發現《萬物債權聖典》正安靜地躺在桌上,封面那隻金色的眼球此時緊緊閉合,彷彿也在剛才的衝突中受了損。
「一個路過的畫師,或者說……一個正在找『真實顏色』的瘋子。你可以叫我凱特。」 凱特頭也不抬,炭筆在紙上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彷彿要把剛才賽斯在夢中掙扎的痛苦給刻進紙裡。
「是你救了我?」賽斯強撐著坐起來,右手的劇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你被教廷的『恩典回收處』盯上了吧?那些傢伙的味道,我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水流把你沖到了下游的藝術區廢墟,這裡連老鼠都不想待,所以教廷的人暫時還沒搜到這。」凱特終於停下了筆,他轉過身,那張滿是失望的臉上,唯獨雙眼清澈得令人心驚,「而且,我救的不是你,是那本書。我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把『因果』具象化成一本書。」
賽斯瞳孔微縮:「你能看見?」
「我說過,我找的是最真實的顏色面貌。」凱特舉起那指節變形的手,自嘲地笑了笑,「當你曾經為了畫出那群神祇的真面目而差點被弄瞎雙眼時,你也會看見一些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你背後那幾十條斷裂的債務線。」
凱特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窗外遠處,鏡之宮那座晶瑩剔透的尖塔在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美得讓人窒息,卻又冰冷如刃。
「那座宮殿裡住著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皇,」凱特看著那尖塔,眼神中閃過一抹深沉的哀傷與憤怒,「為了維持那份美貌,她收走了這領地內所有少女的『色彩』。她們變得灰白、乾枯,最後像落葉一樣被掃進陰溝。而那位王妃,依然在她的畫像前起舞。」
賽斯看著凱特那雙殘廢的手,冷冷地開口:「所以,你也是被她收走了『色彩』的人?」
「不,她收走的是我的靈魂。」凱特自嘲地低頭看著自己的炭筆,「她要我畫出一張連神都會嫉妒的肖像,但我畫出來的,卻是一具披著金絲蟬翼的腐屍。於是,她折斷了我的手指,把我扔了出來。」
屋內陷入了漫長的沉默。只有木柴在爐火中爆裂的聲音。
賽斯看著桌上那本陷入沉睡的聖典,再看向窗外那座高聳的宮殿。他知道,教皇奪走的靈魂碎片,有一部分就嵌在那些所謂「神之眷屬」的華麗生活裡。
「我不是為了正義而去的。」賽斯低聲說。
「巧了,我也不是為了復仇才活著的。」凱特坐回畫架前,重新拿起炭筆,「我只是想在死前,親手把我畫的那張最真實的畫取回。」
他看向賽斯,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契合:「但首先要去灰燼街找黑醫。」
ns216.73.217.12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