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澈見尹凡的臉色好多了,便起身再去一次商品區。
商品區陳列的東西有限,蕭子澈完全不需要尋找,直接拿了營養膏和水準備要去結帳,但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又再拿了一條小號的營養膏,總共只有五百卡,差不多是一餐的分量,價格是五金幣。
尹凡站在蕭子澈身後,觀察他的動作,默默說了一句:「雖然你的消耗大,但建議還是保留點金幣以備不時之需。」
「我是想……拿點物資給阿源哥,畢竟他身上的金幣不多,能幫一點是一點吧。」蕭子澈說。
尹凡站在原地,看著蕭子澈健碩的背影,嘴角掛著一個無聲的笑,此刻他的眼神被鏡片擋住,無人知曉他在想什麼。
只見尹凡走上前,彎腰拿了一瓶小罐的瓶裝水,他說:「那我也幫忙吧。」
蕭子澈有點存疑,他不相信尹凡這人有這麼好心,會主動說要幫助阿源;相反地,譏諷他的「聖母」行為才比較符合尹凡的風格。
尹凡沒有去多做解釋,逕自去櫃台結帳。
蕭子澈不知道尹凡到底打什麼主意,趕緊跟上他的步伐,注意他有沒有什麼小的動作。
兩人結了帳,走到交誼廳。
交誼廳的色彩同樣繽紛,粉紅色與奶白色的糖霜為地板,手指餅乾為牆,有不少放大版的水果和甜點作為桌椅點綴,同時還放著輕柔的音樂,整體看起來比咖啡店還要更加愜意舒適。
然而大多數玩家的玩家神情焦慮,或是恐懼難抑,在這個被甜點包圍的童話環境裡,玩家們交頭接耳的樣子,更像是迷失方向的工蟻。
他們最後在角落找到阿源,他獨自一人坐在馬卡龍的椅子上,維持著警戒的姿態,原本看到蕭子澈時還臉上掛著熱絡的笑,但瞥見他身後的尹凡,那嘴角便下沉幾度。
「阿源哥,這是給你的,雖然不多,但好歹能撐一下。」蕭子澈用寬大的背影擋住動作,將手裡的物資塞到阿源懷裡。
尹凡也同樣將水放到他手中。
阿源不敢置信,低頭看了一眼物資,再抬頭時眼角濕潤,他面帶感激說:「謝謝、謝謝你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這份恩情我會記得的,真的!」
突然,一陣歡快的旋律自四面八方響起,取代原本的輕音樂。
「各位!你們快看,尹凡和蕭子澈是第一組樂於分享的好孩子,真是太棒了!奇奇要獎勵你們一人一百金幣!」喇叭裡傳出貼紙熊奇奇的聲音,「特別是尹凡,他的美德行為真是感人,奇奇要給他一張貼紙當獎勵!」
阿源十分錯愕,蕭子澈也面露困惑神情,但兩人不約而同地皆望向尹凡——只見他神情淡定,好像這突如其來的表彰典禮,完全在他預期內。
所有玩家的身前都跳出投影螢幕,就見尹凡的大頭照顯示在螢幕左側,右側則是十個物品待填滿的圖框,預設已有一個貼紙,得到獎勵後又點亮第二個,是和奇奇頭上配飾一樣的貼紙。
「尹凡現在是貼紙排行榜第一名喔!請大家繼續加油!」說完奇奇的聲音便切斷了,又回到原本撥放輕柔音樂的環境。
而玩家之間還能虛偽地維持表面平靜,如今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炸出一條縫,連原本待在房內休息的玩家也都走到交誼廳看看發生什麼事。
最終他們的視線紛紛看向尹凡,神情各異,但沒人真心恭喜。
「嗯——很有趣。」尹凡雙手環胸看起來也在思考。
「為什麼會你有貼紙……」阿源呆愣愣看著尹凡,然後又望向蕭子澈:「但是你沒有?」
尹凡聳聳肩,一雙灰眸真誠又無辜說:「我不知道,線索太少。」
蕭子澈也不懂,他們兩人一起結帳,一起送給阿源,最後他們都拿到了金幣,但尹凡有貼紙,他自己沒有。
唯一的差異就在送的品項不同,但他不認為品項是影響貼紙取得的關鍵。
「但有件事情,我覺得比貼紙更重要。」尹凡開口,打斷兩人的思緒,「還記得岩漿遊戲嗎?那時我們也是第一組取得獎勵。」
「嗯,第一組獎勵都很豐厚……」阿源神情複雜,臉上羨慕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啊。」蕭子澈恍然大悟,他說:「阿源哥,你的物資,要不要也試著分享給其他人,像當時摩天輪開門一樣,之後開門的玩家也能觸發美德獎勵啊!」
阿源看了一眼手上的物資,腦子裡一陣掙扎,他怕自己把水送人,最後什麼也沒得到,那可就虧大了。
但是他一咬牙,選擇相信蕭子澈,說:「嗯!我試試看!」
說完阿源就站起來,將手中的水遞給離他最近的玩家,他說:「這瓶水給你,希望能幫上你。」
那名身穿格子衫的男人原本不發一語縮在角落,但一直在留心聽了蕭子澈等人的討論。他很清楚阿源這個行為背後的目的,便沒有多說什麼,伸手接過那瓶水,還道了謝。
「哇——黃正源的慷慨分享,真是太棒了!奇奇獎勵你十金幣!」
阿源聽完,高興得握拳大喊一聲。
與此同時,格子衫男人又將手中的水傳給下一個玩家,也跟著說:「這瓶水給你,希望能幫上你。」
「真棒!何千山也非常慷慨,奇奇獎勵你十金幣!」
眼見策略行得通,蕭子澈非常激動,他開始指揮玩家們到交誼廳集合,阿源也幫忙讓玩家們排成整齊的隊伍。每個人都站好,按照隊伍順序傳遞著那瓶價值三金幣的水,轉化成共同利益。
玩家們的眼神充斥著狂熱、喜悅與貪婪,空氣中瀰漫著燥熱的汗味與急促的喘息聲,宛如信徒期盼著聖水降臨。他們聽著奇奇不斷放送獎勵的廣播,每一句都是金幣入賬的聲音。
此起彼落的「希望能幫上你」與「謝謝」交織成一片嘈雜的嗡鳴,那瓶水在無數雙濕熱的手掌間傳遞,塑膠瓶身逐漸升溫,卻不再是原本的溫度。
「你們的美德傳承真是太棒了!奇奇最喜歡好孩子了!你們是我現在看過最棒的一屆!」奇奇大聲讚揚著玩家們合作的行為,將氣氛炒到最高點。
到了最後,水又回到阿源手上,每個玩家都獲得了十金幣,又因為美德傳承的緣故,再多發了十金幣。
但無人再獲得貼紙。
即使如此,白白拿到二十金幣的喜悅,讓玩家們對尹凡的敵意減輕許多,相較之下,他們都十分感激蕭子澈主動站出來分享情報,連阿源站在一邊,也得到了幾聲謝。
因為美德傳承的行為人人都有好處,交誼廳的氣氛也輕鬆許多,不再像之前這麼壓抑。
華納眼見焦點不在自己身上,板著一張臉,用拿到的十金幣買了物資,然後帶著他的小女工回到宿舍房間。
陳建豪仍活躍在玩家間,大肆嘲笑華納的行為。
「我告訴你們啦,一環出生又如何?還不是跟我們一樣,沒金幣就沒飯吃,你看到他剛剛急著跑回房間的樣子嗎?一關門肯定馬上就把營養膏嗑了,裝什麼裝,哈哈!」他一番高談闊論,引得部分玩家跟著大笑。
「在美德樂園裡,他們強調的是美德,不是你出生幾環,懂嗎?」陳建豪眼見主導權與視線都在自己身上,說得更賣力了,「實力才是一切!你看華納狗眼看人低樣子,你忍得下去?我是忍不下去!」
「對啊,一環人那樣子,如果不是怕揍人被罰,早就先揍了!頂多關進去蹲幾天而已,哈!」終於有人開始附和陳建豪。
越來越多人被陳建豪的話題所吸引,逐漸朝他靠近。
尹凡對這個場合沒多少興趣,打了個哈欠,說要回去休息。
蕭子澈其實不在意陳建豪說什麼,也對這種拉攏聚眾的行為有點反感,他看一眼就知道自己跟陳建豪不是同路人。
兩人和阿源道別,然後準備走回房間。
「有人的地方就有幫派。」蕭子澈有感而發地說了句。
尹凡停在門前,紅色雷射光掃描著他的頸圈,他的聲音很輕,回了一句:「利用脆弱與焦慮,很容易形成宗教,也容易推翻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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