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澈看了一眼時間,晨曦緩緩爬上牆邊,守夜無聊的蕭子澈還曾記錄過,當陽光爬到衣櫥第一格抽屜時,正好是早上六點。
他先去洗漱一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面鏡子照出的樣子和記憶中的自己相同,身體肌肉量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看著倒影,又覺得有點陌生。
——是眼神嗎?
蕭子澈看不出所以然,沒有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轉身走出廁所,看向仍蜷縮在被子裡、安靜睡著的尹凡。
尹凡的睡顏給人的感覺與本人差異極大。犀利的灰眸闔上,幾縷灰色瀏海遮住半張臉,淺金的晨光溫柔灑落,為他收攏的眉心和微張的薄唇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柔邊,好似一碰就碎的夢際。
蕭子澈往常都是隨意喊幾聲叫尹凡起床,但今天他卻鬼使神差地想要撫平尹凡微蹙的眉頭,蕭子澈的手指輕輕撫過尹凡的額頭,撥開凌亂的碎髮。
尹凡的反應極快,伸手抓住了蕭子澈的手。
蕭子澈屏住呼吸,心虛得像是做壞事被抓到那樣,腦子裡閃過的每一個想法都是像非常無俚頭解釋。
像是「你的頭髮上有一隻蟑螂,我趕走了」。
這樣其實也很有趣,讓有潔癖的尹凡為蟑螂崩潰,或許能忘記那段讓他在睡眠中也蹙眉的惡夢。
尹凡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近視眼看人的樣子總是半瞇著,帶點迷茫的眼神,不似清醒時那麼銳利。尹凡見是蕭子澈,整個人稍稍放鬆下來,但握住蕭子澈的手並沒有完全放開。
尹凡好像又睡了回去,蕭子澈的手又慢慢滑落到尹凡身上。
蕭子澈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粗糙的手背滑過尹凡的唇畔時,屬於他的輪廓和觸感。
軟的。
蕭子澈咳了一聲,隨後抽回自己的手,開口說話時有點啞:「起床了!六點多了。」
尹凡無奈嘆了口氣,慢慢坐直身子,他打了個哈欠,但沒有再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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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戴整齊後走出房門,途中遇到幾個玩家,他們看著尹凡的眼神帶著嫌惡與恐懼,試圖閃避的肢體動作很明顯。
做完了早課,他們才剛走到交誼廳,就遇到在走道口張望的安娜與阿源。
「阿澈,早安!」阿源如常與蕭子澈打招呼,視線落到一邊的尹凡,有些不自然地說:「尹凡,早安。那個,昨天……睡得還好嗎?」
尹凡原本還在環顧四周,聽到阿源打招呼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不是來自恐懼的討好,更像是參雜著長輩關懷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笨拙。
「還好。」尹凡說。
阿源與安娜鬆了口氣,然後拉著蕭子澈與尹凡去角落,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發現何千山也在那。
何千山不喜歡與人互動,所以他總是一個人窩在角落。他注意到蕭子澈一行人的動作,只是點點頭示意,沒有說話。
安娜從一開始就握緊的手終於鬆開,露出兩條營養膏,她眼神左顧右盼,深怕營養膏被搶走,不安說:「這是昨天釣魚禮物的營養膏,你們快吃吧,不然等等就要集合了。」
「口渴嗎?還要水嗎?房裡有很多喔。」安娜又說。
「暫時不用,昨天回來的時候我們都各自買了水,還有剩下。」蕭子澈說。
阿源和安娜對視一眼,話到嘴邊卻又不敢再多言。
蕭子澈一口氣吸完了營養膏,胃裡有點東西,整個人看起來有精神許多,才開口問:「昨天我們外出的時候,玩家們的反應如何?」
「總之……就是玩家大多數都朝陳建豪靠攏,現在他在玩家中還是老大。」阿源斟酌用字,說得緩慢而小心。
「我的身世果然還是……讓人害怕吧。不,應該是厭惡。」尹凡的右手下意識玩著左手的袖口。
「你別這麼想,尹凡哥。」安娜清秀的小臉裡盛滿擔憂,柔聲說:「我們昨天也有聽別的玩家說了,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是那些人遷怒到孩子身上太過分了。陳建豪說那些話,就是故意要孤立你。」
「我可不傻,跑去給陳建豪抬轎,跟他混有什麼好,你看搶木馬和釣魚,他甚至還慫恿玩家做壞事,這種為人才可怕!」阿源說的時候義憤填膺。
「但我不希望加深玩家對立,這說不定是奇奇想看到的。」尹凡說的時候語氣平靜,放在桌子底下的右手不斷拉起左手袖口又放下,「你看昨天他那個懲罰,根本就是在看熱鬧,還有之前釣魚遊戲也是,他可能樂於看到玩家競爭。」
眾人都沉默了下來。
「我有個猜測,不如就分享出去吧,說不定能讓玩家之間少點惡性競爭。」
聽到尹凡有猜測要分享,眾人都向前傾了些,深怕錯過重要的情報。
「你們可能都猜測過『貼紙』的意義和觸發條件,我傾向貼紙是評估玩家是否『過關』的指標。你們看介面也知道,貼紙待填滿的位置有十個,可能湊滿十張貼紙就能通關,或是能拿到什麼重要獎勵。」
「這也合理,小時候湊滿好寶寶貼紙,能換一支嘉獎之類的。」蕭子澈附和。
「再來是觸發條件,如果金幣觸發是『美德行為』,我目前猜測貼紙是『克制行為』。」尹凡的右手輕輕撫摸著左手傷疤上的一點凸起,「還記得我當初觸發貼紙,一開始是給阿源哥送水時觸發、然後是謙讓馬匹,還有一個重要的線索是伍斯被扣貼紙。」
「當初送水給阿源哥,其實我是渴望那瓶水的,但我選擇分享給你,我『克制』了我的慾望,包含謙讓馬匹也是;至於伍斯被扣貼紙,就是因為他『不克制』,毆打那名玩家到昏迷。」尹凡一一解釋著。
「當初我送的時候沒拿到貼紙,確實是因為我發自內心分享,完全沒必要『克制』慾望,是這樣嗎?」蕭子澈補充。
眾人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當初安娜觸發貼紙時,也是因為『克制』自己不上馬,先把馬讓給華納,雖然那匹馬是陷阱馬。」尹凡的眼神掃過安娜。
安娜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到尹凡似笑非笑地眼神,那種感覺像是被尹凡拿著刀片刮過肌膚,對視的那一刻讓她渾身起雞皮疙瘩。
「……對。」安娜最終把話又重新吞回肚子裡,乾巴巴回應著:「我也是這麼想的。」
「麻煩你們,如果可以,就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大家吧。」尹凡揚起一抹禮貌的笑容,卻讓人覺得這個嘴角用力得有點不自然,「我們不能再互相傷害了,只要大家都清楚金幣和貼紙的觸發規則,系統都是一視同仁,沒必要惡性競爭。」
尹凡放在桌子下的右手,將左袖口推到手肘處,露出那舒展花瓣的曼陀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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