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凡剛上船時，並沒有試著主導這艘船，他默默坐在位子上，掃了一眼與他同船的玩家們，頓時覺得無趣，便將手肘靠在船邊，轉頭欣賞風景。
隔壁船的蕭子澈和隊友說了關於航道選擇的重要性，他所在的三船聽得一清二楚，蕭子澈的一番話讓三船的玩家也有些動作。
「大家好，我叫高永年。」有個年輕的男人主動敲破人際的冰層，他理著小平頭，身材矮小但強壯，聲音宏亮說，「等等我可以開船，我以前就開過漁船，雖然是小船……」
高永年顯然非常在意尹凡的存在，時不時地望向尹凡。這樣的行為反而引起了尹凡的注意，他連制服都不用看，腦袋裡很清楚高永年是四環人。
「我支持小年！小年開船肯定穩的。」同樣與陳建豪交好的偉恩和伍斯，是一對外型高度相似的雙胞胎，他們出生三環，身材纖瘦，半長的頭髮綁成小馬尾，聲線偏高，兩個人齊齊附和，吱吱喳喳像是早晨擾人的麻雀聲。
五環的楊雪瑟縮遠離人群的一角，視線在雙胞胎和尹凡之間搖擺。
羅德妮沒說話，帶著完美的微笑看著眾人。
「我沒意見。」尹凡說。
「看吧，我就說，我們人數多，那傢伙肯定不敢說什麼。」偉恩摟住高永年的脖子，興高彩烈說著，「那就交給小年啦！」
偉恩這番話帶有一點挑釁的意味，但尹凡當充耳未聞，他轉頭看著蕭子澈那一船。尹凡眼看著蕭子澈站起來，走到船中央掌舵，拍拍臉頰勉強自己打起精神，試圖鼓舞自己也鼓舞隊友。
蕭子澈鼓舞隊友的那番話，尹凡全都聽進去了。
他瞇起著眼睛。
「生、死、都、綁、一、起，嘛……」尹凡低聲複誦著蕭子澈的話，說話時刻意將每個字中間的節奏拉長，好像在反覆咀嚼那句話。
擋在船前的橫槓拉起，木桶船緩慢前進，尹凡懶洋洋地靠在船邊，連其他人在討論釣竿的用途時都未曾參與，丁點注意力都沒給他們。
蕭子澈的船在他前面，他將視線都放在蕭子澈的背影上，欣賞著他結實的肌肉曲線。
一路漂流到禮物區，他們船上的玩家陷入了騷動。
「禮物！那些就是禮物嗎？快、快，釣竿準備好！」伍斯焦躁地拿起魚竿，擠開羅德妮，和哥哥偉恩兩人佔據船的最前側。
「我們撈自己份的就好，其他的要留給別人喔。」羅德妮被粗暴對待也不生氣，拿著自己的釣竿，耐心地在每個玩家旁邊複誦著。
高永年將船駛近禮物密集漂浮的區域，有一艘船卡在他們前面，兩艘船就這樣卡在河邊，讓船底的輪胎與河道摩擦，前進速度遲滯，方便眾人垂釣禮物。
偉恩和伍斯手忙腳亂，深怕那一區的禮物被另一船釣走。
「哈哈哈，天啊！營養膏，這麼多營養膏，就不用挨餓了！」伍斯興奮地喊著，笑聲高亢尖銳。
尹凡將兩種顏色的禮物各釣一個——粉紅色包裝的是飲用水，橘色包裝的是營養膏，包裝非常花俏，高飽和色度的貼紙凌亂地貼滿盒子，感覺盯著盒子久了會有點頭暈。
尹凡揉了揉眼睛，想再細看，卻發現船身傾斜，他整個人身形不穩，撞到船身，手中的盒子也跟著掉到地上。
他轉頭環顧四週——原來是高永年脫離了舵手的位置，也跟著跑到船隻前側釣禮物，這時前側聚集三個男人和一地的禮物，顯得擁擠。或許是因為船身重量不平均的緣故，木桶船開始微微向前傾。
「太多了、太多了，要留給其他人……」羅德妮走上前勸阻他們的行為，然而偉恩卻推了她一把。
「閃一邊去，別礙事！」偉恩怒喝一聲，表情兇惡，羅德妮也不敢再靠近。
尹凡看著蕭子澈的船遠離，嘆了一口氣，不情願地走到中央，主動擔任起舵手。
水流湍急，要轉動方向盤本就不易，特別是方向盤是水平於地面的方向，要轉動需要更多氣力，尹凡咬牙才終於打滿舵，改變了木桶船的前進方向。
然而禮物密集的區域其實就是暗流區，因此木桶船脫離暗流的速度緩慢。
尹凡用盡全力，支撐得渾身都在發抖，這和健身房舉器械不同，光是穩住這個方向盤就需要全身協調和高度肌耐力支撐。
「欸你幹嘛！」高永年查覺到木桶船脫離禮物區，一臉不高興轉身，推了一下尹凡，「那裡還有很多禮物！」
「不想死就趕快離開禮物區。」尹凡拍了拍方才高永年碰他的位置，像是要將不存在的灰塵撢落。
「金幣都用光了，不趁現在多拿一點，難道餓死嗎？」偉恩皺眉說。
「跟他講這麼多幹嘛！」伍斯不屑地嗤了一聲，「我們不偷不搶，那裡還那麼多禮物，釣到的當然就是自己的啊！我們又沒搶別人的，你腦子有病就別說話，懂？」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奇奇的廣播，說是前方有紅色禮物，然而他們目前的速度非常緩慢，除了方才與他們卡在一起的船是最後一船，還卡在禮物區；尹凡這船排名是倒數第二。
高永年想要搶回原本屬於他的方向盤，尹凡反應快閃開了，避免兩人的肢體接觸，高永年的不爽沒得發洩，那種打在棉花上不得勁的感覺，讓他心情更差了。
「快快快！前面有紅色禮物啊！怎麼船這麼慢啊！」偉恩搖著高永年的手要他開快一點。
「速度就是固定的，催也沒用，你不要吵我，影響我開船！」高永年沒好氣回一句，偉恩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話雖如此，但高永年仍十分流暢地行駛在河道內，確保不被任何漩渦影響前進的速度。
一聲輕快的電子音響起，但因為奇奇並未說明，除了尹凡抬頭查看周圍之外，同船的其他人都沒什麼反應。
尹凡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眼看著雙胞胎交頭接耳的樣子，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瞬不耐煩。
尹凡彎腰拿起他原本落在地上的禮物，走上前交給羅德妮。
「羅德妮，能幫我把禮物丟回水上嗎？我釣太多禮物了，應該要留給別人的。」
「當然可以，我們都應該要『節制』的。」羅德妮說完就把粉色禮物丟回水上，濺起了小小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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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奇奇熊的混軌笑聲在廣播內響起：「太棒了，尹凡和羅德妮真是優秀的乖孩子，他們『節制』地取得禮物，真是非常值得鼓勵的表現！」
「尹凡和羅德妮首次在釣魚遊戲中觸發美德行為，獎勵一百金幣，大家要跟他們學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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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凡再次被廣播首次觸發美德，引得同船眾人面面相覷。
雙胞胎停止抱怨，轉頭就見尹凡從容地坐在椅子上，他們原本失落的樣子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逐漸爬上嘴與眼的、難以控制的笑意。
「欸！哥，這些禮物要不要丟回去？」伍斯轉頭問著。
「你傻啊，現在再丟回去，也就拿到十金幣，這些營養膏就二十金幣了。」偉恩用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伍斯。
「丟水啊，這些水才五金幣。」伍斯想到了一個點子，興奮得睜大爬滿血絲的雙眼，「丟下去，再釣起來，是不是也能刷金幣？像上次傳水那樣啊！」
「好吧，那你試試看，加減賺也好。」偉恩點頭同意，反正他們釣的禮物夠一個星期的份量了，少瓶水也沒什麼。
伍斯拿了一個粉紅色禮物丟回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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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也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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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這樣？」伍斯錯愕地望向偉恩，然後又將視線轉到尹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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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奇奇熊興奮的聲音透過喇叭大聲播放，甚至還有點爆音，它大喊說：「太棒了，剛剛蕭子澈、黃正源、安娜、艾拉、文森特、何千山的節制行為讓奇奇非常驚訝，這一船的孩子都是模範生呢！
除了每人獎勵十金幣之外，我還要再加碼十金幣，同船的美德傳承是非常值得鼓勵的，大家要多和他們學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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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啊！」伍斯氣沖沖走上前，腳尖踩到了尹凡卻沒收回，反而用力輾了一下，大聲質問：「欸，把美德觸發條件說出來，我們同船還能觸發美德傳承欸，你也沒損失啊！」
尹凡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姿勢優雅得像是在書房內的上環貴族，此刻他灰色的眸子帶著笑，明明是仰望的角度，卻能從他眼裡看出明顯的鄙視，他說：「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伍斯咬牙說：「你別得寸進尺！我們人數多，你敢不聽，到時候把你丟水裡！」
尹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踩著的鞋尖，說著：「鞋髒了，你乖乖舔乾淨，我再看看要不要說。」
伍斯氣得逼近尹凡，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壓到船沿，偉恩也趕緊衝上前，拉住自己的弟弟，避免兩人有進一步衝突。
河面上細碎的光由下而上，透過尹凡的鏡片，光芒閃過的瞬間如同鋒銳的玻璃邊角。尹凡對於自己的處境絲毫不懼，順從地將重量又卸掉幾分，兩人在拉與落之間取得一個詭異的平衡。
「呵呵……我數到三，不舔就沒機會了。」尹凡訕笑的聲音，猶如在瀕臨沸騰的鍋裡再塞把柴。
「你這個——」伍斯掄起拳頭到自己耳際。
「伍斯！不行——」偉恩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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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嗶——
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
即將暴起的衝突被迫喊停，伍斯和偉恩不得不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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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循著聲音的方向回頭看，就見三隻棕色小熊搭乘的木桶船逐漸逼近，他們的速度很快，肉眼可見地拉近與最後一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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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聲警告似地不斷響徹整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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