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01.甦醒

卷一、摩天輪ｘ岩漿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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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讓，使眾得安。願與他人同榮。

——若謙讓可以換得群眾和平與存活，我願意 by 蕭子澈

——謙讓是一場表演，有觀眾才有意義 by 尹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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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人數：一百人

貼紙排名：從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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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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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間，一陣高亢清亮的童音與尖銳的耳鳴交織成怪異的重音，強勢地鑽入蕭子澈的腦袋。

他感覺太陽穴凸凸跳動，疼痛沿著神經爬遍腦子各處。他下意識想要抬手揉太陽穴，但雙手只是沉甸甸地垂落在身側，那種無力感讓他想起過去接受催眠治療、剛恢復意識時的狀態。

難以忽略的不適還有姿勢不良坐在椅子上許久的腰臀痠痛，更增加他想要移動時的身體負擔。

此刻給予蕭子澈的一切感官刺激，像是在惡夢中沉浮的快速動眼期，這種困境他有經驗，必須要先掙脫夢境的枷鎖，他才能恢復自由。

蕭子澈無視身體的不適，拿出重訓時一鼓作氣的狠勁，低吼出聲。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強行衝破了那股無形的束縛，雙腳重重蹬踩在地板上，發出鐵皮震動的低沉悶響。

他粗喘著大氣，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和每個從噩夢中驚醒的人一樣，他的心跳極快，好像快從胸腔內跳出來。

——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我在這裡？發生什麼事？

對於記憶缺失與陌生環境的不安感，蕭子澈的身體比腦袋更快反應，深邃的大眼快速掃視四周，快速進入了戒備狀態。

環顧四周，自己正坐在冰冷堅硬的鐵製座椅上，眼前一片漆黑，頭頂有台液晶螢幕，依靠微弱的光線照明，蕭子澈勉強判斷——目前所處的空間狹窄，有門與窗的輪廓，讓他聯想到過去搭摩天輪的車廂。

蕭子澈注意到對面還有另一個人，那個男人身材修長，無處安放的長腳自然敞開，眼鏡歪斜掛在臉上，對方無力地靠在車廂牆壁上，看起來還在昏迷。

讓人在意的還有螢幕和喇叭播放著一首歌，歌詞在螢幕上滾動放送，像KTV那樣。

喇叭音質很好，聲音通透且層次分明，一首由手風琴、三角琴、小鼓構成的簡單伴奏，清脆高昂的童音高歌著，在靜謐的黑暗中聽起來反而毛骨悚然。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異常，蕭子澈判斷環境沒有立即性的威脅，那他必須要快速掌握其他情報。

他注意到脖子上的金屬觸感，他透過車窗看向自己的倒影，微弱的光線下，只能隱約看到脖子上被戴上一個頸環。

一體成形的頸環很牢固，沒有任何鎖扣，弧度剛好貼合著肌膚邊緣，他能清楚感受脈搏貼著金屬跳動的阻力，像是反著穿衣服被領子勒住的感覺，雖然不舒服但還能忍耐。

他不敢用蠻力硬拔頸環，眼下情況不明，隨意妄動反而可能引發未知的危險。

突然，對面的男人發出了悶哼聲，蕭子澈連忙起身想要移動到對面，車廂竟因為他的動作而搖晃，於是他壓低重心，更加謹慎且緩慢的移動男人身旁。

「欸、欸。」他拍著那個男人的肩膀，「你還好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男人因為他的動作而醒了過來，蕭子澈幫忙扶正他的眼鏡，然後攙扶他坐直身體。

「還好嗎？有沒有頭暈想吐？」蕭子澈問著。

「還......唔......」男人坐直後，眉頭緊蹙，連話都說不太好，顯然他也正經歷著甦醒時頭痛的問題，蕭子澈則觀察男人的身體外觀，看起來沒有異常或外傷，呼吸頻率也很穩定。

「......發生什麼事？」男人的氣息很輕，聽起來不太舒服的感覺。

男人的提問讓蕭子澈轉而思考自己的記憶，最後的記憶停在熬完消防值勤那天，他累得像狗，回家前還是強撐著疲憊，去一趟異常監控所，想要申訴前幾天收到的那封異常通知信。

然後……剛進異常監控所去會客室等待……然後就沒了。

「看起來我們一起被困在......可能是車廂的地方。」蕭子澈說。

「但我實在想不起來為什麼在這裡。」蕭子澈壓下心底的不安和浮躁，盡可能冷靜回應，避免不安擴散轉變成恐慌。

「車廂？」男人略為驚訝，轉頭看著蕭子澈，螢幕藍光打在男人清俊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翳。

「對。」蕭子澈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冷靜，這讓他鬆了口氣——他非常不擅長與那些遇到事情就情緒失控的人相處，「那你呢？有什麼印象嗎？」

「沒有，我明明——」男人的句子直接中斷在一半，他改變心意，到嘴邊的話突然又選擇不說了。

男人的眼底閃過一瞬精光，隱匿在反射螢幕冷光的鏡片下，他的視線滑過蕭子澈，然後盯著撥放歌詞的螢幕。

被男人忽視問題，蕭子澈並不氣惱，他知道這種不明環境下更要保持冷靜、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並盡可能在短時間內掌握更多線索。

他順著男人的視線同樣看向螢幕，歌曲仍在重複循環，而這段歌曲他早已滾瓜爛熟，所以一直被他當作背景音；但男人不同，他認真盯著螢幕上的歌詞滾動，像是在認真閱讀著重要的文件。

《美德真諦》，歌詞很簡單，總共就幾句：

節制，使心得安。不被欲望擾動。

誠實，使行得正。坦承照心裡。

守己，使身得位。不爭不搶。

勤勉，使日得序。守住份內之事。

耐心，使怒得息。時間替我們回答。

信義，使靈得潔。短欲不染我們的魂。

謙讓，使眾得安。願與他人同榮。

行在此七道者，其靈向光。離此七道者，其魂遠墜。

這是小時候學校在早課時必須要誦讀的《靈序經》第三章，內容早就滾瓜爛熟。

歌曲聽完了一輪，男人收回視線，氣氛又沉默了下來。

蕭子澈先檢查完一輪車廂的狀況，整體看起來都很穩固，但目前還不敢貿然開門，於是又坐下來。

「既然一起被困在這，還是簡單介紹一下，我叫蕭子澈，職業是消防員。」蕭子澈主動向男人搭話。

「尹凡，職業是——」尹凡看著蕭子澈身上印有消防隊標誌的圓領T恤，輕描淡寫回了句：「麻醉科醫生。」

蕭子澈觀察眼前的男人，五官俊秀，身穿襯衫和西裝褲，配上他金屬框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儒雅。男人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沉穩，從醒來到現在說話應對，聲音竟然都沒抖。

蕭子澈恍然大悟，尹凡說職業是醫生，正說明了尹凡遇事沉著的第一反應從何而來。

蕭子澈看著尹凡沉思片刻，一種違和感油然而生。

他覺得這個尹凡好像在哪裡看過。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尹凡的髮色，不像是常見的黑色或棕色，更像是——灰色？

小時候常聽長輩說——灰色是渾沌而不詳的、受詛咒的顏色；但蕭子澈其實聽一個醫生朋友說過，灰髮只是隱性基因導致，就像罕見疾病一樣，不需要大驚小怪。

蕭子澈還記得自己也曾看過一個灰髮的孩子，在街邊的垃圾桶裡，等他開著救護車到現場的時候，那孩子已經沒了生命。

「怎麼了？」尹凡查覺到蕭子澈審視的視線，也轉頭與他對視，打斷了蕭子澈發散的思緒。

蕭子澈也知道盯著人看不太禮貌，不好意思說：「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尹凡哥。」

尹凡斜飛的鳳眼含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態度像是應對陌生人的客氣疏離。

「我不認識你。」尹凡語氣肯定說：「我是二環的醫生。」

「......那確實不可能見過。」蕭子澈聽到尹凡來自二環，態度頓時恭敬了起來，客氣說：「我是三環人。」

突然，車廂上的吸頂燈亮起，《美德真諦》的歌聲驟然停止，這個變化打斷了兩人的聊天。

他們下意識向外看去，五顏六色的燈光劃破黑暗，透過窗戶粗略一看，原來自己身處在摩天輪車廂，每個車廂都有兩名乘客，大多數人看起來都很慌張，或尖叫或拍打車門，能像他們兩人平靜坐著的幾乎沒有。

除此之外，窗外的景色也亮了，絢爛的各色燈泡如暗夜星河，散落在四處，點亮整個園區。他們所處的摩天輪車廂位置夠高，可以清楚看到遊樂園整個設施——雲霄飛車、海盜船、鬼屋、音樂木馬、水樂園等，佔地極大，即使身在高處，也很難一眼望盡，無法取得相關地理位置的資訊。

「遊樂……園？」蕭子澈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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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咿！」

「各位小朋友——」

喇叭突然發出歡快高亢的聲音，兩人都嚇了一跳，螢幕出現了隻鮮黃色的小熊，圓滾滾的頭，左額上別了一個獎章圖案的裝飾，眼睛是霧面材質玻璃珠，臉上掛著浮誇的笑容，像是會出現在親子活動中的布偶吉祥物。

布偶小熊搖頭晃腦，又朝鏡頭揮揮手，動作幅度很大，整體肢體不太協調，讓人以為是不是等一下手腳就會斷掉。

「我是你們的好朋友——貼紙熊奇奇，在接下來的活動中，會跟大家一起玩唷！」被處理過的電子聲音混了音軌，聽起來似孩童又似鬼魅。

「歡迎來到，美德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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