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48.[糖果屋]權力輪轉

在推開糖果屋大門前，蕭子澈短暫思考過陳建豪淘汰後的玩家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或許是安靜沉默的哀悼，又或是大肆慶賀的狂歡。

當蕭子澈和尹凡走入糖果屋時，他們見到玩家間的氣氛是平和而友善的。

玩家們仍圍繞成一團，但沒有那種讓人煩躁的嘲弄聲，取而代之的是像下課後同學們閒聊晚上動漫劇情那樣的情景。

與之前不同的是——正中心的人從陳建豪換成了安娜。

「安娜，你剛剛在上面真是太猛了吧！你竟然敢這樣直接跟奇奇對峙！」

「妳怎麼推測出這個結論的啊？那個……呃……尹凡，沒有說什麼嗎？」

「妳現在有九張貼紙欸，很快就能畢業了，好羨慕啊！」

玩家們七嘴八舌圍著安娜聊天，反而是在人群中心的安娜有些不適應，但還是非常有耐心地應付著玩家。

蕭子澈和尹凡走過前方的商品區往交誼廳走，就看到何千山在結帳，蕭子澈好奇看了一眼——何千山買的是一千片的拼圖。

「你——買拼圖？」蕭子澈有點不敢置信，何千山竟然拿重要的金幣拿去買娛樂性的產品。

「嗯，不然有點無聊。」何千山十分爽快地給糖果奶奶刷頸圈付款，「反正物資很充裕，金幣取得規則很明確了，有缺再賺就好。」

蕭子澈沉默地目送何千山的背影，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像尹凡，想要從他那裡取得一點屬於同溫層的認同反應。

尹凡看了一眼蕭子澈，很認真地問：「你也想要拼圖？我的金幣夠多，可以直接買給你，你要哪款？」

「呃，不是。」蕭子澈試圖想說些什麼，但看到尹凡和何千山那相似的、理所當然的表情，突然又不想說了。

「現在時間還早，如果無聊也可以去外面走走。」

蕭子澈頓時有點無語了，二環人真的是非常愜意啊！是因為都智商很高的關係嗎？怎麼開始覺得來美德樂園是來度假了！

「可以出去『找點線索』，你看如何？」蕭子澈特地強調出去不該是悠哉的閒逛，而是得做點什麼。

「都可以。」

尹凡轉過身，和蕭子澈一起準備離開糖果屋。

「啊，子澈哥。」安娜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安娜小跑上來對蕭子澈說：「如果要出去探索，我也想一起去。」

安娜此時的一舉一動都被看著，其他的玩家也附和著——

「那我也可以跟著去嗎？」

「我也想去，之前陳建豪兇得要命，不准跟你們出去，不然我早就出去看看了。」

「是啊！現在終於不用看他臉色了，我也想出去。」

玩家們七嘴八舌地說，蕭子澈被吵得有點頭痛，便說：「當然可以啊，糖果奶奶之前說九點前回來就好，玩家其實可以自由活動的。」

得到了蕭子澈的同意，玩家們都非常開心，幾個玩家簇擁著安娜走出糖果屋，那輕鬆的姿態讓人聯想到校外教學的孩子們在遊樂園跑跳的樣子。

蕭子澈停下腳步，看著安娜被一群玩家們推著走的樣子，他感覺這些玩家不像是真的想找什麼線索，單純就是憋久了出來透透氣。

明明那些玩家在上一關還為了勝利無所不用其極，現在氣氛卻友好得像是國小生吵架後、道歉後又是好朋友那樣。

蕭子澈忍不住停下腳步。

「怎麼了？」尹凡站在蕭子澈旁邊問。

「不是……」蕭子澈想說些什麼，手比嘴更激動，毫無目的地揮舞著，「為什麼陳建豪被淘汰了之後氣氛差這麼多？」

「嗯……這樣不是挺好的嗎？世界和平，不是你想要的嗎？」

蕭子澈語噎，支吾半天之後說：「不是，我們還在美德樂園裡，才剛淘汰了四個玩家，但大家的狀態也太放鬆了，感覺很奇怪……」

「是啊，我們在美德樂園裡，有了充足的食物，大家不用為了下一餐而煩惱，當然就輕鬆很多了。」尹凡略為勾起嘴角，語帶嘲諷，「畢竟支援前線的遊戲只淘汰人質，遊戲輸贏其實只差在拿的金幣多寡，他們跟淘汰差很遠，就少了危機意識。」

「而且現在金幣和貼紙的觸發規則大家也清楚了，便不再擔心存活問題了。」尹凡面無表情做了結論。

蕭子澈劍眉緊皺，一邊思考一邊前進，尹凡便慢悠悠跟在他身邊走，而安娜和玩家們早消失在轉角處，沒了蹤影。

尹凡刻意引導蕭子澈往另一個方向去。

蕭子澈始終沒說話，兩人都很安靜。

他們又走到了美德天梯的位置，蕭子澈若有所思說：「安娜應該下一關就畢業了吧。」

尹凡右手撫摸著左手的袖口。

「是啊，安娜很聰明，也肯冒險，第一個畢業合情合理。」尹凡回應著，然後接著問：「你想離開嗎？」

「當然啊！誰不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啊！」蕭子澈理所當然地喊了句。

「呵呵，這裡不好嗎？吃飽睡好，熱水供應，只要能賺到足夠金幣，這裡能活很久，生活條件甚至比四五環好。」

蕭子澈聽完尹凡口氣裡的反諷，有些不耐煩說：「所以呢，在這裡處處被提醒美德，不知道何時被淘汰，環境再好又如何，不就是被豢養的家畜嗎？母牛聽音樂，雞隻住恆溫套房，還不是套養殺？」

「但是這裡不是離你理想最近的烏托邦嗎？你看剛剛那些玩家，哪裡有遊戲初期的猜忌和惡意，氣氛很好。」尹凡走到美德天梯前，直接坐在階梯上休息，雙腳自然伸展，十分慵懶自在。

蕭子澈喉頭滾動，身側的手緊握、指甲嵌入手心內，熟悉的疼痛讓他稍感安心。

「但這不是真的活著，美德是發自內心，不是這樣。」

「哈，但是系統調教成果卓越啊。他們現在大家嘴上都掛著美德、心裡想的也是『這樣有沒有違反美德』，有趣吧！他們和最一開始那些工具人玩家有什麼不一樣。」

蕭子澈聽完之後沉默了。過去他因為尹凡故意推張文豪這個行為而感到憤怒，然而這個迴旋鏢現在打在自己身上。

「你真的想逃出去？」尹凡歪頭看著蕭子澈，偏長的瀏海滑落，遮住了半邊眼鏡框。

蕭子澈用力的點點頭。

「好，那我帶你逃出去。」

「你有辦法？」蕭子澈驚喜問，他不覺得尹凡這句是玩笑。

「不知道呢，見招拆招吧。」

蕭子澈走上前，蹲在尹凡面前，又問了句：「那……其他人也能一起逃得出去嗎？」

尹凡看著蕭子澈那雙清澈而水潤的眼，嘴角勾起一抹很淺的微笑，眼神卻帶著犀利說：「消防員先生，你真的很在意別人啊。」

蕭子澈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我實在有點討厭你這個總想著照亮他人樣子。」尹凡一把抓起蕭子澈的領子往自己的方向拉，迫使蕭子澈再往自己的方向靠。

蕭子澈一時重心不穩，雙手撐在尹凡身側，兩人的距離頓時被拉進，蕭子澈能清楚感受到尹凡那些許紊亂的氣息打在自己臉上。

「你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先顧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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