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序的代價 - 039.[糖果屋]藏著的東西

蕭子澈的眼前是一片渾沌，在意識內載浮載沉。他感覺有雙手破開水面，揚起水花，一把拉住爛在池底的他。

『是誰……』

蕭子澈下意識抓住了那隻手。

『我活下來了，也死了。』

『請不要靠近我……我不值得。』

那雙手驟然將他拉起。

蕭子澈嚇了一跳，以為那隻手試著掙脫，連忙往自己的方向扯，深怕那雙手就這樣離開。

『不……求你……』他感覺到那隻手撫摸過自己的臉頰，最後那拇指停在嘴唇上，制止他繼續說話。

……

「蕭子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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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睜開眼的蕭子澈大口呼吸，快速跳動的心臟震得他胸膛有點痛，蕭子澈抬頭看到了寶藍色與鮮黃色堆砌的天花板。

「蕭子澈！」尹凡低吼的聲音響起，蕭子澈嚇了一跳，整個人震了一下。

蕭子澈這才注意到自己正拉著尹凡的手，尹凡只剩右手和雙腳撐著床保持平衡，兩個人此時離得很近，近到蕭子澈能透過晨曦的光線，清楚看見尹凡的五官細節。

尹凡沒有戴眼鏡，所以蕭子澈能清楚看到他眼白的血絲、纖長的睫毛、還有自己在灰霧色眸子裡的倒影，像是那些被封存的舊照片裡常見的色調。

蕭子澈連忙收手，有些著急說：「抱歉，我沒注意到，弄痛你了嗎？」

尹凡仍維持著同樣的姿勢，沒有急著穩住身體，而是伸手抹去蕭子澈額角的汗水。然後又慢慢壓低身體，直到他的呼吸貼在蕭子澈的皮膚上，那種驟然靠近的壓迫感，讓蕭子澈一時之間不敢呼吸。

「作噩夢了？」尹凡的聲音微啞，詢問的語氣帶著日常罕見的低柔。

蕭子澈將視線移開，含糊說了句：「……不記得了。」

「是嗎？」尹凡的低語很輕，像根羽毛掃過蕭子澈的耳廓。

尹凡終於撐起身體，壓在蕭子澈身上的壓迫感消失，蕭子澈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蕭子澈深呼吸幾次，然後打開投影螢幕看時間，驚訝喊：「六點多了？你怎麼沒叫我！」

蕭子澈本該跟尹凡輪流守夜，他卻一個人睡了整晚。

「你昨天不太舒服的樣子，我就沒叫你起床。」尹凡背對著蕭子澈，並不怎麼在意一人守了整夜的辛苦，「以前值班也都是這樣半睡半醒，我有自己抓時間休息，不用在意。」

尹凡說完去廁所刷牙洗臉。

蕭子澈一人在床上，他揉了揉臉，覺得自己真的太沒用了，還給尹凡添麻煩。

若是日常，打哈哈再請杯咖啡就算了，但他們現在處在生死一瞬間，若尹凡因為注意力不集中而有個萬一——

蕭子澈不敢再想。

他趕緊起來做幾個伏地挺身，讓身體快速進入狀態。

今天無論如何都必須要保護尹凡才可以。

「看起來是休息好了，一早就做伏地挺身？」尹凡走出廁所，就看到蕭子澈正在運動，臉上帶著一抹無奈的微笑。

「嗯，休息好了！」蕭子澈又恢復了他朝氣蓬勃的樣子，走上前認真說：「抱歉，我睡過頭了，作為補償，今天我會好好保護你，陳建豪他們絕對碰不到你一根汗毛的。」

尹凡原本還帶笑的嘴角一下就垮了。

尹凡踩著規律的節奏慢慢靠近蕭子澈，腳步聲和蕭子澈夢裡的一致。

「蕭子澈，你做惡夢了？」尹凡仰頭看著蕭子澈，明明矮了一截，但氣勢卻直接壓過蕭子澈，尹凡目光灼灼盯著他，不給任何再次逃跑的機會。

面對尹凡的再次詢問，蕭子澈握緊了拳頭，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原來是涼的。

『尹凡為什麼這麼問？難道剛剛有說夢話嗎？』蕭子澈突然有點擔心，他甚至想不起來自己可能說了什麼。

「我不記得了。」蕭子澈說這句話時，他視線沒有跑，用盡全力瞪著尹凡，強撐著氣勢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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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哇……沒想到一大早就被蕭子澈挖起來說早安啦……」

蕭子澈的投影螢幕強制跳出，奇奇的身影出現在螢幕內，搖頭晃腦，聲音還有點困倦的迷糊感。

「給你一張貼紙囉！做得好！」奇奇說話很敷衍，才剛說完就切斷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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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澈腦袋一片空白，他剛剛做了什麼？

他剛剛說謊了。為了逃避尹凡的追問，他說謊了。

為什麼拿了一張貼紙？他克制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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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尹凡輕輕扶了一下眼鏡，嘴上的笑容絲毫不掩飾嘲諷，「蕭子澈，你這個人還真不適合做壞事啊，一做壞事連系統都不幫你。」

蕭子澈感覺一陣窘迫，臉頰因為尹凡的那句話突然就熱了起來。

「蕭子澈，我們在美德樂園這個鬼地方，你覺得他們挑人是怎麼樣的標準？」

面對尹凡突然的問題，蕭子澈直接愣在原地。

「我藏了詛咒、陳建豪藏了他見不得光的職業、阿源藏了他兒子的死因，連安娜也藏了——」尹凡冷笑一聲，「呵，安娜藏得可好了，她手不見血就能把華納淘汰，還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你呢？蕭子澈。」尹凡的話如連環炮炸開，「你又藏了什麼？」

蕭子澈感覺自己是條上鉤的魚，在尹凡的網裡掙扎卻無法跳出去。

「我……」

尹凡步步靠近、蕭子澈步步後退，直到他跌坐在床上。

那種下一秒就會被尹凡看穿的不安，爬上了蕭子澈的心臟，尹凡那幾句話，轉瞬就操控住蕭子澈。他感覺此刻心跳很快，連肺部也被迫要大口呼吸。

「每個人都有不想回憶的過去，你有，我也有，所以我不會逼你說出來。」尹凡俯身，這句話如同沾了情話的鞭子，打在他的心口上，有點痛、也有點癢。

「你——」

「蕭子澈。」尹凡貼著蕭子澈的耳朵，低而柔的嗓音如大提琴的G弦，「你一個人扛著學長的命走了這麼久，若你哪天覺得累了，我就在這等你。」

「蕭子澈，你扛不動的，讓我來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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