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數據中心都關了，陸準也懶得急著回家睡覺。
他點了根菸，看著身後這串隊伍，高揚在活動筋骨，老王抱著他的保溫瓶，林小姐在幫沈暮整理弄亂的領口，而那個眼神陰冷的老人家，正像頭老狼一樣警惕地盯著街道四周。
這六個人的組合走在街上，確實挺招搖的，特別是手腕上那幾道閃得要命的脈衝光，簡直像在跟全世界說「我們不好惹」。
「陸哥，咱們這也算失業了吧？」
高揚揉著肚子，臉色有點嫌棄，「剛才那個機器人丟出來的餐包我咬了一口，吃起來跟牙膏沒兩樣。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了，能不能整點像樣的東西吃？我現在能吞下一頭牛。」
「這時間哪來的餐廳開門？」林小姐指著路邊那些緊閉的店面，「大家現在連命都快沒了，誰還在那裡幫你煎蛋？老闆估計都躲在家裡研究攻略了。我看新聞說，全城的基本物資現在都歸政府統一配給，全是用無人車發送那種標準化的『合成餐包』。」
老人家默默地走在沈暮身邊，雖然他整個人依舊散發著一種陰沉的氣息，但手卻一直牽著孩子。他低聲說了一句：「阿暮還小，不能光吃那些合成垃圾，得吃點新鮮的補補。」
「所以大家都只能吃那種牙膏？」高揚皺著眉頭，顯然對那種東西深惡痛絕。
「普通人是。」陸準把菸掐掉，指了指街角那棟外牆閃著高級藍光的大樓，「那是政府定義的『特種維護物資』。走吧。」
那是以前這區最貴的進口超市，門口原本停滿了名車，現在只剩下幾台巡邏無人機在那裡繞圈圈。
大門口掛著一個醒目的新牌子：【GRMA 戰略物資配給點】。
眾人走到門口，原本那堆穿制服的保安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台看起來就很貴的掃描機器人。當機器人的紅光掃過陸準和沈暮手腕上那道金光時，原本冰冷的機械音瞬間變得異常客氣：
【識別到第一序列 (Tier 1) 權限】
【尊敬的開拓者，歡迎光臨。本區物資已對您與隨行人員（4名）全面開放，請隨意取用】
「喀嚓」一聲，厚重的鋼化感應門自動滑開，裡面冷氣吹出來的涼爽感，讓高揚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超市內冷氣充足，貨架上擺滿了以前要價幾千塊的和牛、有機水果與名貴茶葉。
這裡沒有外面那種灰色的合成餐包，甚至連一丁點塑膠包裝的味道都沒有，只有新鮮食材特有的清香。
「喔吼，這裡面連根牙膏餐包的影都沒看到。」高揚大搖大擺地走進去，隨手抓起一瓶以前要價幾千塊的威士忌。
「這裡面當然沒有。」陸準隨手挑了一盒新鮮草莓丟給沈暮，「外面那些餐包是為了讓大多數人『餓不死』，這樣才不會出亂子；但這裡面的東西，是為了讓能活下來的人維持狀態。」
「維持狀態？」林小姐疑惑地看著他。
「就是我們。」陸準指著手環上的金光，「政府現在把高級玩家看成是防禦副本的戰術資源。維持我們這種人的肌肉強度和神經反應速度，成本比外面的平民高多了。所以這不是福利，這叫『保修支出』，懂嗎？」
老人家環顧四周，眼神有些複雜，他沒拿那些貴得嚇人的酒，而是默默挑了些鮮肉和蔬菜。
他知道阿暮需要這些營養來撐過下一個副本。
老王則熟練地翻出一罐高山茶，動作自然得像是在逛自己家客廳。
「小陸，這感覺真不踏實。」老王把茶罐收進口袋，「以前我守著這些東西，連摸一下都要看人臉色。現在……這門竟然主動幫我開了。政府這算盤打得真精，給點肉吃，下次進副本我們就得拼命。」
「規矩換了而已。」陸準眼底平靜如死水，「以前我們用體力換工資，現在我們用職格量換生存權。」
高揚這傢伙更絕，他在超市休息區搬來一台野營用的瓦斯爐，竟然真的就在門口煎起了頂級和牛。
香氣一下子在大半條街上飄開。
這場景其實挺諷刺的：旁邊的自動配餐車還在規律地彈射著那些「牙膏味餐包」，而他們六個人卻坐在一起，吃著以前富人才吃得起的早餐。
對街的自動提款機旁，幾個穿著西裝的高管正頹喪地坐在階梯上。
他們剛領完外面的合成餐包，卻連拆開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看著沈暮手裡的草莓，又看著高揚嘴裡的牛肉，眼神裡滿是渴望，卻連走過來討一口肉吃的勇氣都沒有。因為他們的手環，只是最平庸的白色。
「以前那個人，好像是這附近創投公司的老總。」林小姐目光一掃而過，「副本降臨前，他走路都帶風的。」
「現在他連那個機器人都搞不定。」陸準咬了一口草莓，「因為他在政府眼裡的價值，現在連個餐包都不值。老王，這就是現在的階級，錢沒用了，數字才是一切。」
老人家看著那些頹廢的高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世道本來就這樣。以前他們用薪水壓人，現在只是換個方式而已。阿暮，多吃點，這肉不錯。」
就在高揚翻動牛肉，香氣最誘人的時候，對街那個穿西裝的男人一直盯著這邊。
他手裡那袋灰色的餐包被捏得皺巴巴的，想過來討點什麼，但看著門口那幾台閃著紅光的巡邏機器人，腳步又縮了回去。
高揚咬了一口和牛，看著那男人的樣子，突然收起了剛才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
「陸兄，說真的。」高揚重重拍了下陸準的肩膀，掌心熱得發燙，「要不是那天在副本裡你拉了我們一把，我現在大概也跟那哥們一樣，蹲在路邊研究怎麼把那條牙膏擠得更有尊嚴一點。」
林小姐也跟著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嗯，我們現在能站在這裡，都是因為你的功勞。」
老人家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把肉切成小塊放到沈暮碗裡，他很清楚，在這種新規則下，陸準就是這支小隊的定海神針。
陸準沒接話，他看了看那個一直吞口水的男人，隨手拿了個橘子拋過去。
橘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男人腳邊。
男人愣住了，撿起橘子後對著這邊縮著脖子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怕機器人反悔似地快步跑開了。
陸準起身，拍落掌心沾上的灰，「不想一直被盯著看，影響胃口。」
這動作很簡單，沒什麼施捨的架勢，卻讓隊友們心裡那股「跟對人」的感覺更踏實了。這不是什麼大道理，而是在這亂世裡最真實的默契。
高揚剔著牙，滿意地打了個飽嗝。這時，他的手環響了一下。
「嘿，有人在附近的廣場開了個『玩家地攤』。」高揚看著螢幕上的座標，「聽說有玩家從副本裡帶出了些奇怪的小玩意，想換點現實中的硬貨。陸兄，要去逛逛嗎？」
陸準站起身，看向這支已經漸漸有默契的六人小隊。
「走吧。」陸準看著天色漸漸亮起來，「既然現實的物資已經拿到了，就去看看那些玩家手裡，有沒有什麼能讓我們在下個副本活下來的寶貝。」
這場不知該算幸運還是倒楣的「假期」，就在這股和牛的香氣中，正式拉開了序幕。1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CKqo6F7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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