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數據備援中心大門時，清晨的空氣聞起來不太一樣，沒了以前那種刺鼻的汽油味，反而多了點電器在高功率運轉時會有的、那種乾淨又微甜的電子味。
這座城市以前的早晨是屬於喧囂的，公車煞車的刺耳聲、趕路人的皮鞋敲擊聲、還有街邊早餐店油鍋的滋滋聲，那是舊時代的生命力。
但現在，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規律、甚至帶點強迫症色彩的機械運作聲。
整座城市就像一夜之間被按了靜音鍵，陸準一行人站在大門口，手腕上的脈衝環在晨光下閃著光。
沈暮安靜地跟在陸準旁邊，他手上的金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顯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這種安靜……還真讓人毛毛的。」高揚兩手抱胸，指尖下意識地在大腿上點著。
以前這時間早就塞車塞到爆了，現在整條大馬路空蕩蕩的，連幾公里外的紅綠燈都在那裡孤零零地閃。
「因為現在沒人需要服務業了。」陸準隨口應了一句。
他看向轉角，一輛全自動無人配餐車滑過路面，動作精準得像在演戲。
每經過一棟公寓，車子就發出「啪嗒」一聲，把熱騰騰的標準餐包精確地彈進收貨口。
接著，幾架巡邏無人機嗡嗡地從頭頂飛過，紅色的掃描光束在每個人身上晃了一秒就移開了。
為了不讓社會崩潰，政府強行啟動了配給系統，對大多數職格量只有【100】的普通人來說，副本雖然嚇人，但「不用上班」還有「國家養你」這件事，反而讓大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逸感。
不用再去應付討厭的老闆，不用擔心房貸，只要待在家裡等 AI 送飯。
這種突如其來的「自由」，讓整座城市安靜得有點墮落。
「反正進副本會復活，大不了就痛那一下，出來後繼續領領救濟、刷刷攻略、看看直播。」高揚冷笑一聲，晃了晃手上的青色脈衝環，「這種不用努力就能混日子的感覺，估計會讓很多人覺得，這場『病』得還挺爽的。」
路上，旁邊一棟辦公大樓走出來一個穿著皺巴巴襯衫、領帶歪斜的男人。
他手裡提著剛領到的自動配餐包，臉上竟然帶著一種陸準在舊時代從沒見過的、近乎空洞的輕鬆感。
「不用打卡，不用寫報表，也沒有老闆在耳邊咆哮……」那男人一邊拆開餐包，一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這副本要是能早點來就好了。管它什麼倒計時，起碼這幾天我是真的活著。」
高揚看著那男人的背影，搖了搖頭：「看吧，這就是我說的。這場病對有些人來說，簡直是良藥。他們不在乎六天後會不會死，他們只在乎今天不用再當社畜。」
老王擰開保溫瓶，倒出一杯熱茶，茶香在冷冰冰的機器聲中顯得特別不搭。
他看著路邊一台正在清掃街道的六足機器人，那機器人夾紙屑的動作準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這世界病了。」老王嘆了口氣，手掌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空掉的警棍掛扣。
「它本來就病了，老王。」
陸準看著街上那些動作精準得跟機器舞蹈一樣的 AI，聲音平得像沒波紋的水，「副本降臨前，世界病在那些沒意義的工作和虛假的社交裡；現在，它只是病成了另一種樣子——一種更高效、也更冷的樣子。」
身為專業的工程師，陸準看這些 AI 運行的角度不太一樣。
他看到的不是服務，而是極致的「資源管理」。在【165】的職格感官下，他能察覺到空氣中有些微弱的雜訊跳動，這代表現實世界的電子設備，正在慢慢被副本的邏輯給滲透進去。
「滴——滴——」
這時候，大家的脈衝環幾乎同時響起了提示音。
「嘖，這些人動作真快。」高揚低頭看了一眼。
手環上方跳出了一道小小的投影，不只是高揚，老王和林小姐的設備也同時跳出了不同的邀請。
林小姐點開手環上的投影，一道淡藍色的文檔出現在空中。
「邀請函寫得真漂亮，」林小姐指尖輕輕劃過那張精緻的電子文檔，嘴角勾起抹細微的冷意，「『全球資源管理聯盟』說，只要我簽字，這六天內的所有物資都由國家支付，甚至還能預支下一個副本的補給品，他們甚至在文檔末尾附了一張照片，是我父母住進避難社區後的模擬圖。」
「這就是抓準了人的弱點。」高揚嗤笑一聲，隨手滑掉自己面前那封來自財團的彩色郵件，
「我這邊更誇張，他們說只要我願意加入他們的戰鬥組，可以直接轉帳一筆足夠在黑市買命的點數。他們不叫我『高揚』，他們叫我『NO.0741 潛力個體』。在他們眼裡，我們真的只是會走路的數據。」
老王聽著這些誘人的條件，下意識地捏緊了保溫瓶：「這些人開的價，都是建立在我們能活著回來的基礎上。要是死在下個副本，這些邀請函估計一秒鐘就會被刪除。」
老王看了看陸準，又看了看沈暮，「特別是你們兩個這種『金色等階』，在那些獵頭眼裡，估計比以前的一座銀行還值錢。」
陸準的手環倒是安靜得很，倒不是沒人找他，而是他在戴上手環的五分鐘內，就利用工程師的習慣，找了個空檔進到系統後台，把通訊模組的接收協議給封死在那裡了。
對他來說，這種由政府趕工出來、在大街小巷強推的設備，雖然生物感測做得很先進，但系統底層的防火牆漏洞百出。他只是隨手改了幾個轉發參數，就把那些瘋狂湧入的獵頭訊息通通丟進了虛無的「數據黑洞」裡。
「他們搶的是數據，不是人。」
陸準抬頭看了看天，遠處一架巨大的 AI 運輸機緩緩降落，機械手臂在那裡一箱箱地卸貨。
路上開始有人出來領物資了，雖然大家臉上還是帶著對下次副本的擔心，但在領那份「免費午餐」時，那種不用為了生活奔波的輕鬆感，是藏都藏不住的。
「既然不用上班了。」陸準轉過身，看了看他的戰友們，「剩下的 110 小時，我們好好放鬆一下吧。」
陸準盯著視界裡不斷跳動的倒計時。
在這個資產迅速貶值、社會被 AI 接管的現實裡，這群通關了兩次副本的「資深玩家」，已經變成了這個新世界最貴的「資產」。
他很清楚，這座城市表面上的平靜，其實是各方勢力為了搶奪人才在私底下磨刀霍霍。
而他這個工程師，不打算只當個被觀測的數字。
他要做的，是在這場全球性的「病症」中，抓到那個能徹底重啟規則的漏洞。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mbqkWk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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