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加好友後,一個月過去都沒見到慈恩,那天會相遇,我在心裡猜測是他刻意等那,而且也是想為前一天的尷尬附上答案。
雖然嘗試想聊天,但又想到那天那個大叔說的話,我便只傳了肉爸的各種生活寫真,傳完後,慈恩雖然回覆得慢,但都會附上每個圖解及貼圖,看來寵物對他來說的確佔很重要的一環。
十月的某個週日,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休息日,不用去補習班、不用去學校自修,但也沒辦法放自己休假,喜紘約了早上去善善家開讀書會。
我收拾預計讀的書及練習題,便走到叔房間的門口,禮貌敲響兩下,「叔,我要去同學家,下午一點回來,到時候要一起去看奶奶喔!」
房間沒有動靜,但依稀聽到一點說話聲,我當作他收到,確認家中溫度不會太悶熱,再看一眼還在賴床的肉爸,推門離開這個家。
善善家在平常搭的公車線上,位置在學校的另一方向。和他們會合後先去附近早餐店進食,喜紘拿出手機揪打一場組隊任務後,才緩緩到善善家開始讀書會。
鬧鐘突然響起,原本沉浸在練習題之海的我,從口袋摸出手機,同時對著他們倆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時間過真快欸,⋯⋯對齁,今天要去看你奶奶齁。」善善放下筆,伸了一個懶腰,才回憶到為何我今日提早離開的原因。
「對啊,得先回家接叔叔。」
收拾完桌上,與他們道別後,在下午一點前回到家中。在房間整理書包完畢,我將錢包手機塞進口袋後,準備去敲叔叔的房門時,聽到稀稀疏疏的對話:「⋯⋯黃、黃敏奇,你侄子回來了⋯⋯不要亂摸⋯⋯」而後是一陣呻吟聲,我只感覺到太陽穴旁的青筋逐漸冒出,什麼日子再給我搞這齣,還給我帶回家來?又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重拍一下在門上,心中的憤怒無處發洩,只好脫口而出一句髒話,「媽的!」
不想讓自己繼續像偷聽牆角的變態,我立馬往門口走去,肉爸還在後頭追著我,我只是胡亂拍拍他的頭說聲抱歉,便甩門而出。
* * *
當初叔叔選了一個深山佛塔安放奶奶,他覺得奶奶會喜歡這個清幽的地方,周邊的花草樹木旺盛,有經過人打理,遙望過去十分地賞心悅目,而且奶奶在世時總是會在陽台栽種許多植物,十分熱愛埋首在小小陽台裡,因此這個地點遠離塵囂,抵達的路程相較需要花費一段時間。
距離奶奶過世即將滿二年,小時候我算是給奶奶拉拔長大,奶奶過世這兩年,撫養義務便交棒給這位敏奇叔叔,但原本就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只是少了一個人陪伴長大,因此跟叔叔的相處也習以為常。至於奶奶過世原因純粹是年紀大,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所以送走奶奶那天,反而覺得奶奶終於不辛苦,不是件壞事,喪禮上幾乎沒有人哭哭啼啼,唯獨小孫女霈霈哭得唏哩嘩啦的,因為奶奶是唯一一個會帶她去買玩具糖果的好大人。
但為何家中沒有看到霈霈的蹤影,追溯到奶奶過世後一個月,敏奇叔叔與嬸嬸離婚了,霈霈讓嬸嬸帶走。
我永遠都記得,嬸嬸當著我們的面,怒目瞪著叔,目眥欲裂的樣子,吼出令我目瞪口呆的話,同時讓我知道叔叔不為人知的一面,「難道我要讓霈霈以後叫你對象叫爸爸嗎?」
叔叔是同性戀,完完全全不愛女人的男人,這是一個喝醉酒的夜晚,叔叔告訴我的。為何會有霈霈,是為了圓他母親,也就是奶奶的願望,我的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便離家出走、未婚生子再拋家棄子,對於這個家不聞不問,全靠奶奶與叔叔幫助,我才可以擁有現在這樣的生活,至於爸爸是誰,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好好回報他們倆就好。
嬸嬸是奶奶透過朋友介紹來,在我的印象是個很好的女性,個性溫順、勤儉持家、也十分孝順奶奶。原本一起住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裡,他們一家過著平淡的日子,叔叔對嬸嬸的態度雖然說不上如普通夫妻互助互愛,但也沒有因此而只過上自己的日子,對於霈霈的出生,叔叔也曾好好擔任過父親的角色,至少在我眼裡,他們的相處我看不出問題。
後來叔叔去風俗場所找男人時,被嬸嬸無意間發現,大吵大鬧一陣子,雖然沒有讓奶奶知道原由,彼此忍受到奶奶過世後,依照協議好的離婚,嬸嬸與霈霈就此離開這個家。説叔愛不愛霈霈,多多少少因為是自己的小孩會疼愛,但骨子裡他親口描述出他不愛女人的程度,我還是無法理解,既然可以跟女人發生關係,為了霈霈、為了奶奶、為了一個完整的家庭,這樣維持下去不好嗎?那個夜晚他自顧自的講,我沒有給予任何的回覆與安慰,與嬸嬸之間的關係也石沉大海。
看著腿上的鮮花,我輕輕撫過花朵的邊緣,上頭的水珠撥落了幾點,心底莫名地想紀錄下傳給慈恩,我拍了一張照片,公車也抵達目的地,窗外是一片湛藍的天,反射出我迥異的心情,手機裡的照片隨之傳出。
在叔離婚後,他的生活除了工作與回家休息,偶爾會帶不一樣的男人回家,但基本上會避開我在家裡的時間,只是到這個節日時,他總像逃避似的,不去面對,卻要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著什麼。我搖搖頭,帶著很是無奈卻又煩悶的心情,下車朝著奶奶所在地點前進。
將花放在奶奶靈位前,我分享著近況、考試準備、大學的目標等等,不知不覺時間緩緩的流逝,似乎還有講不完的點點滴滴,但此時外頭的天暗下,我才回過神起身準備離開。
朝公車站牌走去的路上,天空一聲悶雷驟響,我望向頭上的天,雲層層堆積,顏色越發的陰暗,似準備待會來個傾盆⋯⋯大雨的徵兆,雨直接無情的下在我臉上,而且有逐漸變大的趨勢。
出門前忘記看氣象預報的我,狼狽地跑向公車等候亭,肩上淋濕了一片,只能隨手拍掉來不及吸進衣服的水珠,幽幽地對自己的大意嘆了一口氣。
終於公車緩緩駛入等候亭,我隨意在車上選了一個可以清楚看著窗外的位置,就這樣,心情隨著眼神的方向墜入外頭的一片雨之中。
下車時,等候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手上拿著一把摺疊傘,傘上的水斷斷續續地滴落在地上,而後消失。我將頭髮盡量撥整齊,讓它看起來比較不狼狽,才走到他面前,「你怎麼在這?」眼前是一個月不見的慈恩。
「我猜你會出現在這裡,所以等了一下。」他說話時身體輕微的顫抖,褲腳也濕了一片,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我把有點濕的外套脫下丟給了他,「下雨天你還亂跑幹嘛?」
他看著外套猶豫一下還是接過,「你⋯⋯還好嗎?」
我詫異的眼神在他臉上來回掃蕩,雖然因為淋雨而感到微冷的身體,但在他問出這句話時,心中溫度上升一些,「很好,先回去吧⋯⋯算了,去對面的小七坐一下。」
我接過他手裡的傘,示意他一起撐著這把小傘快步走向對面的便利商店,隨著便利商店的門鈴奏起,我逕直往座位區走,位置孤零零的沒人使用,便隨意找了個靠窗位置讓慈恩先坐下,自己跑去買個熱飲,放到他面前。
「你出來有報備嗎?」我打開手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大口,出門忘記帶水此時的自己,口渴的要命。
他點了點頭,雙手握著飲料罐,「⋯⋯謝謝。」
我撐著下巴,點頭接受他的道謝,但也不打算繼續聊下去。
慈恩似乎注意到我的情緒,拿起手機,似乎在翻我們的對話紀錄,「那個⋯⋯雖然只是風景照,但感覺你有話想說,如果沒事的話就當我多心了。」他勉強地勾著唇角。
看他那個難看的笑容,我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沒想到觸感非常好,嫩到讓人愛不釋手,但又顧忌他容易受精嚇的小小心靈,我便依依不捨地收回手,並解釋著:「今天是奶奶的忌日,出門前跟叔叔處的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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