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鐘聲打完已經是三十分鐘前的事,我匆匆忙忙跑到四樓教室尋找慈恩的身影,教室卻已上鎖,走廊也沒有半個人影,我只好打消念頭,走到校外的公車等候亭,等待回家的公車。
打開手機,隨意滑了一下通訊軟體,最上面顯示叔叔傳來的一則訊息:"肉爸說要你帶他去散步",看到這個留言我的嘴角抽搐一下,根本是懶惰不想做而推給我,但今天是不用補習的日子,可以直接回家陪陪肉爸。
手機放入口袋沒多久卻響起,接通時那一頭是喜紘興奮的聲音:「阿盛,打公會戰時間快到了!」隨意聊幾句手遊的事,掛斷後我便戴上耳機,剛好公車進站,打算先回家放好書包再開始打遊戲,只是現在因為要準備學測,也是象徵性的玩個一兩場,就收手要啃書。
耳機裡播的是一直追蹤的樂團新出的歌曲,這個樂團已經是成立十幾年有的老樂團,但搖滾靈魂依舊,深深吸引人。抵達社區附近的站牌,需要穿過平常帶肉爸散步的公園,才可以抵達社區大門口,當我下車的時候,遠遠看到穿著跟我一樣校服的學生,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
走近一看,居然是今天沒找到的人,「盧慈恩!」因為被放鴿子而低落一點的心情莫名抹消掉,我小跑步到他面前。
聽到叫喚聲,慈恩從手中書本分神來,看到是我後,便將書收入包裡,站起身來,「我等了一陣子都沒看到你,也不知道你是哪一個班級,所以就回社區等看看。」慈恩怯怯地努力解釋,「⋯⋯你找我有什麼事?」
看著他疑惑的神情,我帶著他往社區方向走,一邊提議:「你想見肉爸嗎?」我想了想,其實是要跟他道謝肉爸看病的事,但苦於後來都沒在電梯或社區見面,只好作罷,今天見面當然還是得好好說一聲,沒人想欠人情的,又記起他似乎比起人,對動物更上心,才這麼提議。
「恩!」慈恩聽到肉爸的名字,,有別於平常的說話方式,非常果斷的答應我的邀約,如果眼睛會發光,此刻的他應該已經發光發亮到不行。
「那我們先上去放書包,十分鐘後門口見。」
十分鐘後肉爸胖嘟嘟的身影出現在社區門口,看到慈恩後肉爸搖著屁股奔過去,他便蹲下身拍拍肉爸的頭、又搔了搔下巴,肉爸一臉爽到飛天似的,果然還是外面的人比家裡香,見異思遷的小臭狗。
我把牽繩遞給他,「一起散步吧。」看慈恩站起身,接過牽繩,洋溢著幸福表情,嘴角掛著一抹笑,跟這兩次見面時的表情完全不一樣,看到這樣的他,我也連帶心情好起來,果然肉爸已經是征服社區的惡霸犬,老少通吃!
我與慈恩並肩走,肉爸走走停停、東摸摸西摸摸的,每次散步都把自己搞得很喘很忙,收回目光,我隨意的開話題:「上次謝謝,我後來帶肉爸去診所,跟你說的一樣。你有養過寵物?」
慈恩看著不遠處的肉爸,表情溫柔,眼裡都是對狗狗的溺愛,聽到我的疑問,他緩緩說道:「恩,以前陪我長大的拉拉,在去年過世了。」
「噢⋯⋯,這樣阿,抱歉。」哪壺不開提哪壺,我也是蠻會問問題的,直戳人心痛處。
「沒事,她已經不痛去當天使了。」慈恩等著肉爸上廁所時,停下腳步,抬眼對著我微笑,補充道:「後來因為搬家,就沒再養狗了。」
「這樣阿。」
後來走了幾圈後,慈恩走回社區門口,「那個⋯⋯盛濠,肉爸變有點喘,今天就先散步到這吧,謝謝。」他獎勵式的給肉爸摸摸,並且對他說:「肉爸,你要多運動,免得肚肚要拖地板了。」
我不小心笑出聲,抱起肉爸,捏著他的肥肚,「人家說你你還開心成這樣!」肉爸一臉幸福的樣子,吐著舌頭,還不忘把口水蹭我身上一把。
正準備約慈恩之後有時間陪肉爸散步時,他接了通短暫電話,掛斷後臉色一瞬間收斂起,恢復到面無表情的樣子,我試探詢問:「怎麼了嗎?」
他表情有點為難,「我忘記告訴家人我去哪,剛剛打來問。」
「那趕快回去吧!」
搭電梯時,我決定把心中的提議說出:「之後還要陪肉爸散步嗎?」這樣能換來他開心也是不錯,反正既是同學也是鄰居,多相處也沒有不好,何況肉爸很喜歡慈恩,我自顧自的解釋。
講完電梯門剛好打開,五樓的兩戶門,其中一戶門口大敞,站著一個中年男子,男子面色嚴肅,原本想對慈恩説什麼,但看到電梯內還有我之後,表情立馬緩和,且盯著我身上未換下來的制服,「你好,你是恩恩的同學嗎?」
「是,叔叔好。」我看到慈恩被這位大叔跩過去,手被狠狠抓住,對方還側身嘖了嘴,感覺我不解釋,慈恩下一秒就會被揍似的,因此急著道:「叔叔我剛剛下課遇到慈恩,就找他一起去遛狗,忘記提醒他跟家人說一聲,真是抱歉。」我講完還把手上的肉爸往上托,暗示肉爸演出,他配合的汪了一聲。
中年男子表情緊繃,話語從牙縫緊出似的,情緒難以抑制,「恩恩才剛轉學來,有一堆事情等著做,就不耽誤你了。」說完便把慈恩跩進屋裡,在電梯門還沒關起時,我聽到一聲怒罵:「你翅膀硬了是嗎?我說過⋯⋯」隨著門關起,後面我便不得而知了,但可以預感到,我似乎做了多餘的事。
* * *
隔天早上,我一樣踩著剛好的點準備去搭公車,卻在公車站遇到慈恩,他穿著不合時宜的運動外套,低頭看著手上的單字卡,這一幕讓我的腦袋立馬清醒,我感到不好意思,原本想答謝他,卻弄巧成拙,有點膽怯地説:「⋯⋯早。」
慈恩仰著頭,一樣的面無表情,但一副想開口說話,卻似乎在組織什麼,所以我便提起心中愧疚,「昨天很抱歉,沒有注意到時間。」
他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但昨天我很開心,謝謝。」聽到他的道謝,我心裡罪惡感減輕一些,剛好公車進站,我們倆一同上車,但因為此時是上班尖鋒期,車上人多擁擠,我勉強擠進個角落,幸好有牆可以靠,避免公車甩尾時跌倒,畢竟台灣的公車真的有兇猛,我朝慈恩招手過來。
公車發動後,慈恩站在離我幾步的距離,在抵達下一站時,煞車一如往常的兇猛,慈恩腳步沒站穩,即將在反作用力之下往前跌倒時,我拉過他的左手,將他塞進我原本站的位置,但可以感覺到,在拉住他時,手似乎抖了一下,我便立刻放手,卻意外發現他外套袖口有疑似傷口的痕跡,準備拉起確認時,慈恩突然臉色,將手收回身側,開口問:「那個⋯⋯盛濠,可以要聯絡方式嗎?」
他成功轉移我的注意力,交換聯絡方式時,我還以為要等到我主動,才會有這樣的機會,索性提出疑問,「怎麼突然要?」畢竟昨天那個氣氛,以為他不會想再跟我有糾葛。
他扯著有點為難的笑容,努力回答:「我剛來到這裡,沒什麼認識的人,想跟你當朋友,可以嗎?」
我觀察他表情一會,看似不像謊話,昨天的事似乎沒有獲得解釋,但依然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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