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晨陽光從窗台斜照進來,正好灑在自己身上,為了避開陽光照射的不適,便翻動身子,卻忘記昨日躺在沙發上將就一晚,直接獲得撞到桌腳再完美落地,腦袋直接清醒,摸著疼痛不已手肘,吃痛一陣。
正摸著手時,感受到一股被直視眼神,便順著感覺抬起頭,對上站在陽台吹風的慈恩,大腦還沒產生任何思考,卻先一步動作,強制拉著他走進客廳,不忘關上陽台的落地窗,「你還感冒吹什麼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壓著他的肩膀強迫坐下,順手觸摸他的額頭評估是否還有體溫過高情形。
觸碰到他時,感受到手底下的他閃避的動作,帶著僵住神情,欣賞好他一臉呆愣,我便出聲笑話他:「都看過你昨天要死不活的樣子,你還怕什麼?」說完我看他在沙發上也沒有可躲避的空間,便伸長摸上額頭,手上的溫度與自己差不多,我才安心收回放過他,去廚房倒了杯水,「早餐想吃什麼?我去買,你趁著去洗澡。」盯著他喝完那杯水,我才說著打算。
他發出蚊子大小的聲音告訴我想吃布丁時,起初自己還以為聽錯,往他臉上盯得他一愣一愣,眼神閃爍遲遲不與我對焦,我才確定沒有錯,礙於他那個欲就還推的遲疑表情,我揉了一把他頂上亂糟糟頭髮,強迫鎮定回答知道,便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鑰匙給你。」他跟上我腳步,趁穿鞋時,拿起玄關的鑰匙丟給我。
後來在大樓附近超商隨便買幾樣吃的及運動飲料,我就回到慈恩的租屋處。打開玄關大門時,他正擦著頭髮走到客廳找東西喝,一樣壞習慣裸著上半身,但我的注意卻被蜿蜒胸膛的水滑走了目光,隨著水滴隱沒褲頭才回過神,有股説不上的貪婪喜悅感,卻又礙於現實問題,我找回嗓音,假做鎮靜且嚴肅口吻命令他:「你給我穿衣服!」直接將鞋子亂脫在玄關,放下手上的東西,竄進浴室強迫消化自己的情緒。
沒有躲浴室太久,一出來時看到他大喝特喝那灌唯一的袋中飲料,依然的赤裸不穿衣,我頓時將剛剛骯髒的自己拋諸腦後,直接衝進房間,在衣櫃裡隨意翻出一件衣服,再瞪腳回到他面前,砸向他若隱若現的胸肌上,並且氣勢洶洶地威脅他:「你不穿是在逼我再問?給我穿上!」他抬起一邊眉毛,反覆咀嚼我的意思,緩片刻手上動作配合地穿上衣服。
看到他這樣隨意的生活樣貌,我實在可以想像忙碌的實習生活,如何可以把自己搞成這樣,我唉嘆了一聲,老實找出吹風機,嘴上也不想動,拍了拍餐桌旁的椅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就習慣一個人了⋯⋯」他察覺我的怒氣,低頭自顧自地解釋,也乖乖地坐在指定位置,任由我隨意撥那頭溼答答的髮,後面的話被吹風機的噪音吞沒,便沒聽清楚真正的理由,但我也不介意,只是心裡捨不得他難受,才會這樣說話。
放下吹風機,我挖出體溫計遞給他,等他量完確認數字回歸正常,才放心囑咐他:「早餐吃完才可以吃布丁。」便轉身收拾東西餐桌上擱著的雜物們,此刻我不禁心裡腹誹,這個家的主人一副是自己一樣,習慣的收拾、習慣的進出似的。
他挑袋中的食物時,卻悄悄地先拿出布丁,立馬有股警覺告訴我,他背叛我的叮囑,轉頭瞪一眼,他手下一抖,迅速改拿起飯糰,一臉奉承的笨蛋傻笑,表達他沒有幹壞事。我才去打開陽台的洗衣機,整理剩下白天才能處理的家務。
收拾完廚房的餐具時,慈恩在客廳叫著我的名字,擦過手走回客廳,桌上是他吃完的包裝及布丁的空殼,「你先吃早餐吧,順便想跟你說說話。」此時的他,表情整理回淡然樣,看不出他的打算。
我拿過袋中剩下的三明治,便當同意他想談話的理由。
他擱下飲料罐,眼神沒有抽離飲料罐的標籤,一副若有所思樣,「昨天給你打電話是意外,但很謝謝你幫我這些,還有⋯一直沒回訊息是因為實習比較忙,診所時常有臨時的手術要回去上,你不要覺得我故意不回你。」
從他開始說話時,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側臉,想透過臉上的一絲一毫讓自己可以獲得瞭解他心思的機會,原以為那通電話是解釋他還在乎我的理由,讓我萌生出一絲希望,現在卻被他的告知,打碎一地,情緒不禁低落一點,我便收回這個眼神。
沉默片刻,對於彼此的想法,雖然他趁機劃清界線,但這一陣子仍然想把當年的事敞開心胸講清楚說明白,縱使他忘記或者不在意,我還是認為希望與決心是不衝突,下定決心後我緩緩道出:「或許現在說都來不及,但你可以聽我說嗎?」
慈恩的眼神與我對上時,我反射性吞了一口口水,把自己緊張的情緒往深處咽下去一點,試圖鎮靜語氣,「我並沒有否定你對我的感情,但那時的自己,無法認同同性之間的戀愛,那是我的問題。」我將家庭關係、影響,一字一句緩慢地說出來,透過這個速度,想撤達表達清楚自己的立場以及讓他聽進心裡去,至少放在心上知道我不是那樣敷衍他,這是第一次在人前展露出赤裸的自我。
對於同性愛戀,在叔叔的種種行為之下對我產生根深蒂固的想法,我沒有牴觸這種感情,但把自己活的這麼壓抑,讓我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感行為是對還是錯,選擇適應社會期許,找一個女孩成家立業,傳承外婆所謂的黃家香火,抑或背道而馳,選擇一個無法生育對象,對社會大眾我又該如何承擔那些輿論,因此當初他的告白,我選擇避而不談、不想面對這一切,因為選擇後我得承擔一切的後果,或許當時的自己對於愛情認識不夠徹底,沒有醒悟的機會。
我帶著幾分嚴肅的口吻,將心中擱著快四年的話,真誠表達而出,「我想繼續跟你的緣分,如果你還有一絲絲喜歡我,如今的我可以對你負責,我想做你希望我做的角色。」我長舒了一口氣,終於把鬱結在心中的事親手揭開。
語畢帶來一陣沉默,牆上的時鐘發出一分一秒的滴答聲時,我早已將頭低下,不敢直視他,害怕他的眼神透露出拒絕。死盯著指頭上的紋路,一圈一圈地繞,腦袋只是不斷重複描繪。緩了片刻,耳邊傳來他感冒帶著的沙啞聲音問著:「你勒?你想做我的什麼角色?」
他問我的語氣不是否定前面一連串的解釋,是有股讓自己產生錯覺的期待,眼神誠懇地望向自己,我看出那雙黝黑眼睛倒映出自己的樣子,表情已經告訴自己,不用思考的回答,卻在張口時把男朋友三個字吞回肚子,只是弱弱説:「我不想當朋友。」
當我的回答竄入他耳中時,他勾起一抹許久不見的笑容,打從心底開心的模樣,眼角也輕微的彎曲,彷彿這一個陰霾不是指攏罩我而已,他也被捆住這四年,整整的糾纏著我們,這個笑容照亮在彼此心裡。
「⋯這是答應的意思?」我不死心,想從他嘴裡撬出心裡的答案,不能只有自己告白的那麼赤裸,只是更讓人害羞而已。
他笑而不答,只是伸出雙手,溫熱手掌輕捧在我的臉龐,此時的距離將彼此拉近,他的笑容露出隱藏底下的兩個犬齒,增添一股調皮感,打破他在我心中那股難以靠近的冷淡,讓我好生在上頭走神一會。眼前陰影放大,嘴上突如傳來溫暖的觸感,柔軟的唇瓣就這樣附上我的,隨著他的試探,緩慢生澀地回應他,在經歷不知多久,才勘勘分開結束這一吻。
他伸手仍然擱在臉龐,我感受到彼此分開時呼出的熱氣,他近在咫尺的嘴唇上沾染情慾的水光,臉霎時漲紅到耳根,突然覺得這樣的自己勇氣被抽乾,無地自容。
「我們交往吧!」慈恩露出壞笑,改為牽起我的雙手,腦袋沉浸在剛剛的觸感當中,在這句話當中喚回自己的意識,再度對上他的眼時,此時此刻的場景之下的他,陽光下的成年輪廓,背光遮擋住些微色彩,卻覆蓋過在腦海裡他的印象,那麼地柔和、那麼地惹人憐愛。沒想到,我獲得靠近他的機會,沒想到過去的自己這麼的愚蠢,捨得離開他身邊這麼久,何嘗不是自己佔了便宜,他還願意這樣原諒自己。
帶著迫不及待的心情,伸手擁抱他,耳朵就附在距離心臟最近的地方,聽著平穩心跳,提醒自己一切都是現實,才用悶悶的聲音給予承諾,「我會好好珍惜你的!」
* * *
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已經兩週沒有休假過,昨天因為生病實習才捨得請假,我不自覺糾結著心,但也因為這次,他的主管強迫他休息三天再回去。
早餐吃完後,我強迫慈恩躺回床上,繼續補眠,我則把洗好的衣服晾好才緩緩進了房間,坐在床旁伸手摸著他柔順的黑髮。
「我下午有課,得先回去一趟,你晚上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再準備。」看到他偷瞄的眼神,我勾著唇,有點不捨地告訴他這個不得不離開的消息,「餓了冰箱還有粥,你再自己熱來吃。」慈恩聽到後,拉下我的手,放到嘴邊啃了一口當答覆,我便悄悄離開這個有著他的家,也順手摸走玄關的那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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