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生別過頭,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一臉「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神情」,其他人倒也沒什麼特別反應,神情平靜,看樣子早就見怪不怪。
沈路微微點了點頭,指節在桌面上輕敲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他抬眼補充道,「我們需要她的生辰八字,以及她的三根頭髮。」他笑了下,「你下午把這些帶來,再簽定契約即可。」
陳天明連連點頭,幾乎語無倫次的道謝,原本灰敗的臉色,此刻竟多出了一點屬於活人的氣息,像是被重新點亮了一盞燈。
人送走後,廳堂裡頓時又安靜下來,陳牧生伸手拍了拍墨雲的肩,語氣裡滿是揶揄,「黑土哥,看來這個月咱們又要勒緊褲腰帶了。」
墨雲撇了撇嘴,雙手叉在胸前鄭重說,「我姓墨。」說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放心吧,沈路臉皮厚,多去集市繞幾圈還愁吃不飽?」他想了下,又補上一句,「況且,我們不破門,什麼時候靠切夢吃飯了?」
陳牧生挑了挑眉,失笑道「那倒是,基本是做慈善事業了。」
倆人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笑聲在廳堂裡輕輕回蕩,讓上午的沉悶瞬間頓時多了些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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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明走後,沈路整個上午都窩在後罩房的「密室」裡,為陳月如尋找一個合適的夢境。這座密室以厚重石牆砌築而成,四周既無門亦無窗,只餘一圈無法窺透的堅實牆體,除不破門之人外,任何存在皆無法踏入半步-因為墨雲在此施下了「空間絕對結界」。
密室之中放眼望去,除了木櫃,仍是木櫃。這些層層木櫃依八卦方位排布,分作三排,共二十四座。每一座櫃內,皆整齊收納著數不清的木盒,那些木盒便是『儲夢匣』,其封存著歷代夢師積累下來的記憶與心血,亦是無數靈魂深處夢境的餘痕與見證。
密室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香,混著石牆滲出的涼意,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沈路翻動木匣時的微響。他站在櫃前,目光在櫃架之間來回遊移,時間一點一點拖過,他額角滲出薄汗,眉頭微蹙煩躁逐漸浮上來,似乎每一個儲夢匣都在挑戰他的耐心。
傅若若提著一小盤點心踏入密室,結界輕輕晃動,光影沿著石牆流動了一瞬,彷彿跨進了另一個與外界隔絕的世界。見沈路盤地而坐,她便也在他對面同樣盤腿而坐,當她視線落在那些木櫃上時,神情也多了幾分沉思,「會賣與自己孩子夢境的母親不多。」
她淡然說著,帶著難以忽視的感慨,「尤其是孩子已逝去的,畢竟那是身為母親的,對孩子唯一念想。」
這點沈路也認同,也正因如此,他才會這樣煩躁。
密室裡靜了片刻後,沈路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認命般低低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褲子,「只能一個一個慢慢找了,我就不信這上千個儲夢匣裡,找不出一個合的。」
傅若若微微挑眉,唇角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這就是所謂的:好心為人計,反添一襟塵。」
沈路翻了個白眼,無奈又帶笑,「謝謝妳的金玉良言啊。」
密室的寧靜再次合攏,像一層無形的罩子將兩人包裹其中,只剩下木匣被取下、放回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在空氣裡輕輕回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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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沈路決定將尋夢的事暫且先放一放,這種耗心神的活計若不讓腦子喘口氣,只會越找越亂。他躺在前院的長椅上曬太陽,初秋的陽光溫潤而柔和,灑在石板與草地上,微風拂過帶起樹葉的低語。他路微微仰起頭眼簾半闔,時間在這片陽光下似乎被拉長,慵懶而緩慢,連人心也不自覺跟著沉入一片昏昏欲睡的安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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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下午兩點時,陳天明便帶著吳月如的物件前來了。
將人帶至廳堂後,沈路便將吳月如的生辰八字與三根髮絲,一一放入一只空白的儲夢匣中。木匣合上轉瞬間,表面泛起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像有什麼被喚醒了,匣內潛藏的靈流微微蠢動,沿著木紋緩緩流轉。
接著,他取出一張早已繪好的黃色符紙,指尖按上去時帶著一絲溫熱,符紋像是有了生命,在紙面上緩緩游動、扭轉,如細水循紋而行。光影流轉之間,散發出一股玄妙而莊重的氣息。
沈路將符紙遞到陳天明面前,「在這裡按個指紋,契約就算成立了。」
「好,好。」陳天明略帶緊張的將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心跳微微加速,隨即不再遲疑,按了上去,符紙驟然亮起柔和的光。光芒順著他的指紋滲入儲夢匣中,匣內空間輕輕震動,靈力與光流沿著木紋蠕動,最終在匣面上烙下兩枚熠熠生輝的指紋印記。
「這樣就成了。」沈路低聲說。
待他收好儲夢匣後又道,「這幾日我會替你夫人尋找合適的夢境,一旦找到,會再與你聯繫。」隨後,他又遞出一張符紙,「這是安神符,放在你夫人的枕下,能讓她的情緒稍微穩定一些。」符紙的紋理在光影中微微浮動,像在無聲回應。
陳天明雙手接過,他的手指微微顫抖連聲道謝,眼神裡卻交織著期待與忐忑,腳步遲遲沒有挪動仍站在原地。
沈路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有事?」
陳天明低下頭,怯怯的問,「這換夢的事…內人會知道嗎?我怕她察覺這不是自己的夢,會抗拒…會不會…」
沈路淡然一笑,「換上夢境的人,會自然將夢中的情感與自己思念之人連結,所以新的夢境,會慢慢與她原有的情感融合,看起來就像記憶本就如此。」
「不過。」他話鋒一轉,提醒道,「倘若當事者強烈排斥,確實也可能會失敗,所以你在旁陪伴,尤為重要。」他說完,定睛看著陳天明。
陳天明連連點頭,似懂非懂。可就在聽見沈路那句「放心」時,他心底卻不自覺的鬆動了一角。像有一縷溫暖的陽光,從胸口慢慢滲進來,暫時替他驅散了纏繞多日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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