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若若凝視著那個角落,在深吸一口氣後她才緩慢的抬起手,她的手指微微顫動,眼神卻是無比堅定。接著她咬破指尖,血珠立刻染上寒氣,鮮紅色的血紋在空中劃出一道金紅色的符紋,伴隨著低沉的古老沈家咒語。
那咒語帶著古韻與靈力的震盪從她胸腔深處震出,聲音在密室裡嗡嗚迴響,一層一層的將空氣推開,掀起看不見的波動。
整個密室的空氣隨著咒語的震動,燭火也跟著忽明忽暗,當血色滲入符紋的同時,封印像被喚醒般將符紙一張張燃起,那些金色的光猷如金粉被吹散在空中,落在傅若若的髮尖、肩上與掌心。
接著密室深處傳來微弱的轟鳴聲,像是百年來第一次吐息,當最後一道符紙碎成光塵時,空氣中突然發出一聲沈悶的「喀噠」-封印被破開。光塵散盡的那一刻,原本被符紙遮住的角落像是從迷霧中浮出,一座被時間啃得斑駁的木櫃赫然現出輪廓。
那座木櫃櫃身古老、木紋深陷,彷彿刻著歲月的刀痕,櫃上覆滿符紙,有些發黃乾裂,有些卻依然輕輕鼓動,像貼在木頭上的心跳。那道封印便是沈家代代相傳的禁制,帶著血脈的氣息。
沈路看著那木櫃及傅若若掌心殘留的微亮靈光,忍不住悄然皺眉,難掩心中的驚愕,「這個封印…為什麼爺爺從沒跟我說過?」
傅若若轉頭望他,眼裡依舊亮著被符光映出的金色碎光,「有說過呀。」她輕笑道,「只是那時你忙著研究妖界的草藥,每天連飯都忘記吃,爺爺才講到一半,你就拿著吞天包偷跑出去找樣本了。」
沈路一怔,像被當場揭穿什麼不太光彩的舊事,他喉間輕咳了一聲,難得露出幾分尷尬,眉尾微微垂下,「喔,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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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若若抬手指向最上頭的那一層,「那本日記…」燭光隨之搖曳晃動,在那木櫃之上果然靜靜躺著一本厚重的灰皮日記,日記本的封面上正烙一枚,屬於不破門古老的印記,就在他們凝視著那枚印記時,印記似乎在燭光下微微蠕動,裡頭彷彿傳來一聲細碎低語,而在它旁邊,還放著支泛著黑沉氣息破碎的杵。
那支杵只剩下半截,手柄黑色結晶的部分像被烈火灼過,焦黑的紋路一路蜿蜒到斷口,它的前端早已崩裂,裂縫如乾涸的河道,裡頭隱約殘留暗紅色的痕跡,似血、似怨、似魂火燒過的殘影。
沈路倒抽了一口冷氣,聲音啞了半分,「這是…破魂杵…!」
傅若若伸出手,極其謹慎的捧起那本日記,古紙的重量沉甸甸的落在她手心,彷彿捧起某個沉睡千年的真相,接著她翻開封面,灰塵散開的一瞬,整間密室像隨著這本日記,一起甦醒。
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密室裡異常刺耳,日記裡的字蹤跡斑駁,有些像是匆忙寫下,也有些像是血痕被擦拭過後留下的痕跡。沈路目光隨著傅若若的手落在了某一頁上,他掃過那些潦草的字跡,瞳孔微微一縮接過日記,「這裡…爺爺記錄了製作破魂杵的細節。」密室的空氣突然凝固。
他的指尖落在一段明顯被重重描過的文字上,「…『破魂杵』非人間之物,需集三界之精華,方可煉成。其材料為『冥界-幽冥海裡的結晶石礦』、『冥界-死爛海裡咧嘴魚的牙齒』、『妖界-幻影龍的鱗片』、『妖界-彩虹鳳凰的眼淚』、『妖界-鏡花深淵-通天木最頂端的葉子』,最後再以『人界-烈日火山口的熔岩。』為柄心。欲對付羅使…唯有以『破魂杵』直入心門,破其魂斷其魔根,方得使之封印至杵中。」
那行「直入心門」四個字,被劃得猶為用力,幾乎都要將紙劃穿,而沈路這時忽然明白了當年爺爺說的那句話。
「所以當年爺爺說的『差一點點』…原來,是指破魂杵沒有真正插中羅使的心臟。」他腦海深處掀起沉塵般的震盪,那段記憶原以為早被歲月磨得模糊,如今卻以揪心的清晰重新浮現。
爺爺臨死前緊緊握著他的手,那力道之大,像要把一輩子的悔恨都刻進他的掌心,「差一點點…差一點點…」他呼吸斷斷續續,不斷重複著這句話,那隻手曾經穩若山石,如今卻在他指間微微發顫。
沈路看著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第一次在其中看見不甘…不是對命的盡頭,而是對那一寸之差的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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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上日記的那一刻,密室裡的氣息像被重新織起,六人的視線彼此交會,彷彿在無聲之中早已達成共識。
古德明率先打破沉默,他背脊挺得直直的,語氣裡硬擠著三分豪氣、七分壯膽,「找鳳凰和幻影龍,我們有把握。」木木立刻像小雞啄米般用力點頭,「對,我有把握!」他說完還偷偷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似乎在幫自己也打氣。
傅若若低頭瞥了一眼記載材料的那頁,輕輕吐了口氣,「那我和一然去冥界吧。」她輕鬆的說,眼神裡藏著對未知的靜默準備,「不入冥府的話,用幻魂咒應該就沒問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了。」楚一然抿了抿唇,表示同意。
就在陳牧生準備開口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悠悠插進來,「那火山口就交給我。」墨雲不知何時已靠在門邊,像是要把最後一塊材料拼進完成圖。
陳牧生聞言忙說道,「還是讓我去吧,你不是還顧著結界…」話音未落,墨雲乾脆俐落的截住,「結界我已設好無須擔心,七日內若有非人類者闖入,必會重傷其元神,量他羅使也不敢跟我們賭這把。」他說的很篤定,但話鋒一轉又道,「家裡的糧可不能斷,你還是和沈路留在店裡賺錢吧,我去就好,反正那地方我熟。」這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但卻又有點莫名其妙。
沈路忍不住失笑,「火山口又不是灶口,你熟個什麼?」
墨雲抬了抬下巴,拍拍陳牧生的肩忽然正經起來,「上次鬧鬼事件後,店裡生意本就冷清,再不多賺點錢,咱們不破門真的要靠喝西北風過日子了。」陳牧生張了張口,本想反駁,最後卻只嘆氣收聲。
就這樣,不破門裡最後只剩沈路與陳牧生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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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離開的這兩日,沈路幾乎都窩在密室裡,盯著那本灰皮日記和破碎的破魂杵,腦子裡不停盤算製作的方法。直到了第三天他才實在被悶得慌,在院了子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撓了撓頭心一橫,還是乾脆提上菜籃決定出去市集透透氣。
他才甫一踏出門檻,就被正忙著整理店裡貨物的陳牧生盯住,陳牧生一看到沈路正大搖大擺的走出門,連忙從窗後探頭喊道,「沈路!你要去哪?」
沈路頓了頓,像是被當場抓個現行的小偷,低聲嘖了一句,含糊又帶點小心翼翼,「…去…市集買個菜,對,家裡沒菜了。」
陳牧生翻了個白眼,整個表情寫滿了「聽你在胡扯」的懷疑,「我每日三餐都有請廚子送來了,你是要買什麼菜啊!」
沈路呆立在原地一副無可戀的樣子,陳牧生見狀只能無奈嘆口氣,「幾天都待不住…算了算了,你等我,我收一下店跟你一塊去吧。」
但店裡客人難得又開始絡繹不絕,沈路走近窗口,晃了晃手裡那張小符咒,壓低聲音道,「放心啦,你把店顧好就行,我自己可以。爺爺在日記裡留了幾張特殊符咒,我昨晚試過效果不錯,用來對付羅使應該沒問題。」他又補了一句,那話語裡帶著一股得意與自信,「再說,我沈路可是堂堂一級符師,你老就別跟他們一起瞎操心了。」
陳牧生看著滿店的客人,實在也是捨不得放下這個,他好不容易才等到的賺錢好日子,只好無奈的點了點頭,「那好吧,你自己多注意點,打不過就跑。」
沈路本想再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非常時期!好不容易能踏出門,想想還是閉上嘴為上策.然後他就提著菜籃,頭也不回的往市集走去,腳步裡帶著一點久違的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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