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仙凡·贺岁工程纪要 (大话新春) Gods & Mortals: A Lunar New Year Project Debrief - 第二章生肖末位淘汰赛：职场众生相

现代，天庭凌霄宝殿。

腊月十六，夜。

十二道刺眼的金光依次砸在凌霄宝殿门前的汉白玉广场上。

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三千年前那场“癫疯招聘会”选出来的十二位老员工，被天庭HR部门发出的SSS级红色加急邮件，紧急召回述职。

他们站在广场上，经过三千年的岁月洗礼，早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进化成了职场老油条的终极形态。

鼠依旧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只是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最新的AR智能眼镜。他一手握着三台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着天庭钱庄的实时汇率——三千年来，他从一只偷吃存粮的老鼠，进化成了精通金融套利的投机分子。据说他在人间开了七个离岸账户，专门洗大马星区暴涨的“南香币”。此刻他正盯着汇率走势图，嘴里念念有词：“再跌……再跌我就抄底……”

牛扛着半袋化肥，刚从人间的试验田赶回来，粗糙的西裤腿上还沾着泥。三千年来，他一直在人间义务帮农民耕田，从西周耕到现在，耕坏了二十三副犁，累倒过三十七次，但依然任劳任怨。只是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三千岁。他把化肥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没说话。

虎穿着一件起球的旧皮袍，满脸写着中年危机的疲惫。这几年他在人间的几家大厂当高管，因为脾气太爆，已经被以“架构调整”的名义优化了六次。最近一次是在一家互联网公司，HR说他“管理风格过于传统，不适应扁平化敏捷转型”。他不懂什么叫敏捷，只知道每次被优化，都要重新写简历，而且简历上的空窗期越来越长。

兔抱着一摞厚度惊人的文件夹，封面上贴满了绝望的标签：“大马水灾应急预案2026版”“全球变暖备用粮仓计划”“万一火星撞地球紧急疏散方案”“玉帝龙体欠安期间权力交接预案”……她的职场焦虑症已经晚期了，据说她每天晚上都要确认三遍门有没有锁好，虽然她住的洞压根没有门。

龙戴着黑超墨镜，身后跟着两个端茶倒水的虾兵蟹将保镖——即使是被迫回天庭述职，他这龙三代的排场也绝不能输。他的座驾是一条筋斗云豪华版，据说花了东海龙宫三年的财政收入，起步比别的云快一倍，就是太耗油——不对，耗云气。

蛇盘成一团，闭着眼睛，身上还穿着某下水道疏通公司的制服。他在人间找了份通马桶的工作，干得风生水起，经常能在管道里捡到人类掉进去的金戒指。唯一的副作用是作息越来越贴近阴曹地府，白天睡觉晚上干活，述职邮件他差点没看见。

马穿着一身紧身的高级运动服，原地高频小跑，一刻都停不下来——他现在是人间顶级的健身私教，每天都在给富婆打鸡血，年薪百万。但他的心率常年保持在120以上，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心脏会出问题，他不听，说“停下来就会被淘汰”。此刻他一边小跑一边对着空气喊：“加油！你可以的！再跑一圈！”

羊嘴里叼着一根进口牧草，慢悠悠地嚼着——他在人间开了一家主打ESG理念的有机肥料厂，早实现了财富自由。每天的生活就是吃草、拉肥料、卖钱，然后再吃草，完美闭环。他站在那儿，嚼着草，看着其他十一个同僚忙忙碌碌，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卷你们的”。

猴翻着筋斗入场，手里举着补光灯和自拍杆——他现在是某音拥有两千万粉丝的大网红。一落地就对着手机喊：“家人们！我现在在凌霄宝殿！看到后面那个穿黄袍的没有？对，就是玉帝！点亮小红心，我让玉帝给大家发福袋！”他的直播间里卖的都是蟠桃味的糖果，九块九包邮，据说月销十万单。

鸡戴着一块极其昂贵的劳力士绿水鬼，秒针滴答作响——他在人间当职业唤醒师，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叫醒CEO，但绝不加班一分钟。他的收费标准是每分钟一千块，据说客户评价是“叫得很准时，但太冷漠了，没有感情”。此刻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四小时三十七分才到上班时间，现在属于我的私人时间。”

狗的尾巴依然摇得像失控的直升机螺旋桨，见人就凑上去发名片——他在人间转行当了导盲犬兼心理治疗师，工作极其卖力，就是因为太碎嘴，屡遭投诉。他的名片上印着：“您的心灵伴侣，倾听您的每一句话——真的每一句，停不下来的那种。”此刻他正追着鼠发名片：“哥！您有空吗？我跟您聊聊我的职业规划！只需要三个小时！”

至于猪……

猪又是被担架抬进来的。

只不过这次担架上铺着极度柔软的记忆海绵，他手里抱着一包大马国民零食Super Ring，吃得满嘴都是亮橙色的粉末。他本来已经在人间锁定了大山脚老李家的位置，正准备去蹭一顿丰盛的尾牙宴——老李头今晚烧了五花肉，人间飘来的香味他都闻到了——结果硬生生被天庭的传送阵给拽了回来。

担架落地时，他还嘟囔了一句：“急什么……我那块烧肉还没啃到呢……”

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十二个形态各异的老部下，太阳穴突突直跳得像个打桩机。

“太白，这就是三千年前你力排众议选出来的那批精锐？”

太白金星擦着冷汗：“是……是的陛下。虽然他们在人间的副业有点多，但本职工作还是有在做的……”

玉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吐槽：好家伙，三千年过去了，鼠变成了投机倒把的金融黑客，牛成了被PUA到麻木的老农民，虎被互联网大厂踢出了局，兔成了重度焦虑症患者……这哪里是十二生肖，这是十二个活生生的《现代职场牛马图鉴》啊！

“肃静！”玉帝揉了揉眉心，“既然人都到齐了，朕宣布今年的最新人事改革制度。”

太白金星站到台前，颤颤巍巍地按下一个遥控器。

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亮起，几行血红的大字仿佛死神的宣告：

【生肖岗位末位淘汰与动态补位机制】

• 每年进行一次全维度综合KPI考核。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B5S8bbtz
• 排名垫底者，将立即被剥夺神仙编制，开除仙籍。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RvJO87u2
• 淘汰空缺，将由落选的动物人才库中择优递补。

台下瞬间炸了锅，堪比菜市场。

鼠一蹦三尺高：“这不合法！我是签了三千年长约的！我要看劳动合同！”内心：我钻营了三千年，洗了那么多香火钱，就换来这个？

牛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化肥掉在地上：“淘汰？那我这三千年连续打卡零迟到的全勤奖，不是白干了？”

虎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资本的套路都是一样的！在人间被优化，回天庭还要被裁！”

兔疯狂翻找文件夹，歇斯底里地尖叫：“应急预案！快找应急预案第387条！《应对天庭末位淘汰的三十六计》！我一定有写过！”

龙吓得直接掏出卫星电话：“喂，老爸！出大事了！你快给玉帝的私人秘书打个电话走个后门啊！我要被裁了！”

蛇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又安详地闭上了——反正我考核从来都是卡在中间，只要有人垫底，我就继续躺平。

马原地加速跑出了残影：“卷！只要我跑得足够快，优化的镰刀就追不上我！”

羊继续慢条斯理地嚼草——淘汰就淘汰呗，大不了全职回人间卖肥料，至少不用看玉帝脸色。

猴高高举手抗议：“淘汰可以！必须严格按照《天庭劳动法》给N+3的遣散费！外加三个月的蟠桃补偿！还有！我的直播账号属于个人资产，不能充公！”

鸡低头看了一眼劳力士：“还有五分钟下班。我拒绝在非工作时间接收这种负面情绪。要述职明天请早。”

狗凑到太白金星跟前，尾巴摇得极其谄媚：“星君大人！淘汰的具体维度是什么？有没有加分项？我帮您提鞋能加分吗？！或者我帮您看门？我帮您叼东西？我陪您聊天？我能聊三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猪翻了个极其艰难的身，小声嘟囔：“那个……我现在主动提离职，能算我自愿辞职，免除竞业协议吗？”内心：早知道不来开会了，老李家今晚的烧肉肯定被隔壁的野狗叼走了。

玉帝绝望地捂住脸，感觉血压已经飙到了南天门外。

“太白，别废话了。把他们全扔进虚拟考核舱。今晚就出结果！”

【系统提示：内卷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天。

虚拟考核舱内，十二生肖被投放到一个模拟的“三界香火愿力收集战场”。

规则很简单：七天之内，谁收集的香火愿力最少，谁就被淘汰。

鼠第一时间就瞄上了牛。

他趁着牛埋头苦干的时候，偷偷溜到牛的草料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在人间黑市买的强力泻药，无色无味，据说一头大象吃了都得蹲三天。

他的手刚伸出去，就感觉到背后一股灼热的视线。

牛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鼠的手僵在半空。

牛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草料盆往自己身边挪了挪，然后继续低头吃草。

鼠干笑两声：“那个……我帮你加点营养……”

牛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的无奈。

鼠讪讪地把泻药收回袖子里，转身溜走了。

牛等他走远，才叹了口气，把草料盆里的草全部倒掉，换了一盆新的。

| 虎的管理学 |

虎试图建立“虎式绩效考核体系”。

他把其他十一个召集起来，清了清嗓子，用当年当森林管理局局长的语气说：“同志们，我们要建立一套科学的考核体系！按等级分配资源！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才符合三界的丛林法则！”

猴举手：“你被优化几次了？”

虎愣了一下：“六……六次。”

猴：“那你还好意思教我们怎么不被淘汰？”

全场哄笑。

虎的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羊在旁边嚼着草，慢悠悠地说：“要不你先说说你自己怎么被优化的？我们学习一下避坑经验。”

虎沉默了。

【第二位：兔的焦虑传染源】

兔写了整整五百页《如何不被淘汰的终极指南》。

她打印了十二份，每一份都用彩色封面装订好，封面上印着加粗的标题：“必读！不看后悔三千年！”

然后她挨个发给每个人。

鼠接过指南，翻了翻第一页，随手扔在一边。

牛接过指南，说了声“谢谢”，然后垫在了屁股底下当坐垫。

虎接过指南，翻了两页，打了三个哈欠。

龙接过指南，看了一眼封面，直接递给身后的虾兵：“拿去垫云车。”

蛇压根没伸手——他在睡觉。

马接过指南，一边原地小跑一边翻了两页，然后说：“太长！有没有精简版！”

羊接过指南，慢悠悠地翻开，看了第一行，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

猴接过指南，直接拿来垫自拍杆。

鸡看了一眼，说：“我下班了。”然后把指南往旁边一放，转身就走。

狗接过指南，激动地说：“谢谢！我一定会认真看的！我今晚就看！现在就看！我能边看边跟你讨论吗？你看这一段……”

兔看着大家对自己的心血如此敷衍，焦虑得开始啃自己的毛。

她一边啃一边喃喃自语：“他们不看……他们都不看……那我的努力不就白费了……白费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等她啃完，胳膊上已经秃了一块。

但她没有停，又坐下来开始写：《同事们不看我写的指南的应对策略》。

【第三位：龙的关系网崩塌记】

龙启动了全部家族资源。

他先给东海龙王打电话：“爸，我这边要末位淘汰了，你快给玉帝送礼！”

东海龙王：“送什么？”

龙：“珍珠！翡翠！珊瑚！越贵越好！”

一天后，多箱东海特供的珍珠翡翠被抬到凌霄宝殿门口。玉帝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退回。”

龙不死心，又给西海龙王打电话：“二叔，你帮我说说话！”

西海龙王：“我说什么？”

龙：“就说我工作努力！表现优秀！”

西海龙王打了三个电话，玉帝没接。

龙再打给南海龙王：“三舅，你发个微信！”

南海龙王发了一条微信，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龙最后打给北海龙王：“大爷，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北海龙王沉默了三秒，说：“大侄子，要不你先找个厂上班？”

龙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 蛇：不参与 |

虚拟考核舱的角落里，蛇盘成一团，闭着眼睛。

马从他身边跑过，喘着气问：“蛇！你怎么不行动？！”

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马：“你不怕被淘汰吗？”

蛇没睁眼，幽幽地说了一句：“那天我冬眠。”

马愣住了：“冬眠？考核一共七天你冬眠？”

蛇：“对。所以这七天我都不参与。排名自然就垫底了。”

马：“那你还这么淡定？！”

蛇：“因为我知道，肯定有人比我更垫底。”

说完，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四位：马的内卷极限】

马开启了疯狂内卷模式。

他每天跑八百里，把整个虚拟考核舱翻了个遍，到处收集香火愿力。

第一天，他收集了一百个单位。

第二天，他收集了两百个单位。

第三天，他收集了三百个单位。

第四天，他跑着跑着，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四条腿不听使唤。

旁边路过的羊嚼着草，看着他，慢悠悠地说：“你没事吧？”

马喘着气：“没……没事……我还能跑……”

羊看着他嘴角开始冒白沫，又嚼了两口草：“你嘴角有沫。”

马：“那是……那是汗……”

说完，他眼睛一翻，彻底瘫在地上。

羊看了他三秒，慢悠悠地走开了。

【第五位：猴的科技致富梦】

猴没有亲自参与收集香火愿力。

他蹲在考核舱的角落里，捣鼓了三天三夜，终于做出了一个东西——

“自动值班机器猴”。

那是一个用木头、符咒和几根猴毛做成的傀儡，外形和他有七分像。猴给它输入了程序：“去，替我收集香火愿力。我在这儿直播带货。”

机器猴点点头，迈着机械的步伐往外走。

走了三步，它突然停下来，全身冒烟。

猴：“怎么了？”

机器猴转过头，眼睛里闪着火花，然后——

“轰！”

机器猴炸了。

猴的临时工作室被炸出一个大洞，办公桌烧成了炭，墙上全是黑烟。

太白金星闻声赶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猴。

猴摊开手：“实验失败。下次一定成功。”

太白金星在他的考核表上记了一笔：破坏公物，扣分。

| 鸡：准点下班 |

虚拟考核舱的角落里，鸡站在一个日晷旁边。

他从早上五点开始打鸣，每隔一个时辰打一次，一共打了十二次。

打到第十二次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劳力士。

下午五点整。

他把日晷收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旁边的动物们跑来跑去，收集香火愿力，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狗跑过来问他：“鸡哥！你怎么不收集了！”

鸡睁开眼睛：“下班了。”

狗：“下班？！考核还没结束呢！”

鸡：“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早上那一嗓子。”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

狗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第六位：狗的社交焦虑】

狗是所有人里最努力的——但也是最烦人的。

他见人就凑上去：

“鼠哥！你收集了多少？教教我呗！我可以帮你跑腿！”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wLNMWqDO
“牛叔！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我学过按摩！”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lF0QU7SH
“虎总！你上次被优化有什么经验分享吗？我想学习一下避坑！”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aIk5XuMI
“兔姐！你的指南我看完了！写得真好！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就一个！不会太久！大概三个小时！”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AdIjYYzL
“龙少！你家族那么厉害，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我也想去东海发展！”1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c9MbKEYB
“蛇哥！你醒醒！你睡了三天了！要不要我帮你值班？虽然我可能会话多，但我真的很能干！”

每个人看见他都躲。

鼠躲到石头后面，他追过去。

牛假装没听见，他拍牛的屁股。

虎直接吼了一嗓子：“滚！”

狗委屈巴巴地走了，但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一天下来，他摇了三千多次尾巴，说了五万多句话，累得舌头都直了。

但收集的香火愿力：零。

因为他一整天都在找人聊天，根本没时间干活。

【在人间：三千年的流浪猫简史】

与此同时，在人间。

三千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

那只在南天门落选的橘猫，严格按照太白金星的战略部署，在人间苦苦轮回了整整十世。这十世轮回，阴差阳错地踏遍了猫类全球化迁徙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第一世，古埃及：她被法老供奉为神猫芭斯特，每天在神庙里吃香喝辣，信徒跪拜。可惜好景不长，波斯人打进来了，神庙被砸，神像被推倒。她在废墟里叼着半条鱼跑路时，悟出一个道理：“神仙也有失业风险，还是得留点存款。”

第二世，古希腊：她流浪到雅典，被一个哲学家的老婆收养。哲学家整天辩论“猫的本质是什么”，她蹲在窗台上晒太阳，心想：“本质就是好吃懒做，这还用辩？”后来哲学家因为言论不当被流放，她也跟着颠沛流离。

第三世，古罗马：她混进了罗马贵族家的庭院，每天吃的是奴隶送来的鲜鱼。贵族女儿把她抱在怀里参加宴会，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宾客，觉得自己终于混出了头。结果贵族得罪了皇帝，全家被流放，她又开始了流浪生涯。

第四世，中国唐朝：她跟着丝绸之路的商队一路向东，最终抵达了长安。在一个书生家里，她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安稳日子。书生穷得叮当响，但每天都会给她留半碗粥。书生备考科举时，她就趴在书案上陪读，偶尔用爪子拨弄毛笔，把书生的考卷画满猫爪印。书生屡试不第，对着她叹气：“猫啊，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中进士？”她舔舔爪子，心想：“你中不中进士我不知道，但你再不中，咱俩就得一起喝西北风了。”后来书生终于考中了，带着她一起赴任。她跟着书生走遍了大唐的山山水水，见过长安的繁华，也见过边疆的荒凉。书生病故后，她再次踏上流浪之路。

第五世，中国宋朝：她在一家酒楼里当上了“招财猫”。老板给她脖子上系了条红绳，让她每天蹲在柜台上。客人进门摸一下她的头，老板就说“摸一摸，财运到”。她每天被摸得毛都秃了，但想到有吃有喝，也就忍了。后来金兵南下，酒楼被烧，她又成了难民猫。

第六世，中国元朝：她跟着蒙古人的马队混，学会了在马上睡觉。蒙古人对猫不太在意，但也不虐待她，偶尔还会给她扔块羊肉。她跟着马队从大都跑到上都，从草原跑到江南，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有一次她差点被草原上的鹰叼走，幸好躲得快，从此落下个毛病——听见鸟叫就炸毛。

第七世，中国明朝：她在南京一家镖局里落了脚。镖师们走南闯北，她就跟着押镖，坐在镖车上巡视四方。有一次押镖途中遇到山贼，她躲在货箱里瑟瑟发抖，被山贼发现后，山贼头子看了她一眼，说：“这猫太肥了，带回去炖了！”她吓得毛都炸了，连夜逃出山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去有山贼的地方。

第八世，中国清朝：她混进了一座王府，成了格格的宠物。格格每天给她梳毛、换蝴蝶结，还给她画肖像。她对着画像照了照，觉得自己确实挺上相的。王府里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绫罗绸缎，她以为这回终于可以安享晚年了。结果八国联军打进来，王府被烧，她又在枪炮声中逃命。逃出北京城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王府，心想：“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当神仙会被打，当宠物也会被打，这年头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第九世，越南：她一路南逃，最后在河内落了脚。这里天气暖和，食物丰富，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安身之处。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的人好像特别喜欢猫，但不是当宠物那种喜欢。

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街上看到一只猫被拎进餐馆。她当时还想，可能是宠物店吧。后来她亲眼看见隔壁阿婆把自家的猫递给商贩，接过一把钞票，脸上还带着笑。她开始觉得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街上看不到流浪猫——不是没有，而是有也会很快消失。她躲在屋檐下，听见路过的两个男人聊天：“初一要吃猫，三十要吃狗，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她的猫眼瞬间瞪得溜圆。

接下来那几年，她过着惊心动魄的日子。她学会了闻风而动，听见脚步声就躲；学会了昼伏夜出，白天绝不出门；学会了看人眼色，看见拎袋子的人就跑。她曾经亲眼目睹一只和她长得很像的橘猫被抓走，那只猫拼命挣扎的惨叫声，让她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最惊险的一次，她饿得不行，壮着胆去一家餐馆后门翻垃圾。老板看见她，眼睛一亮，对伙计说：“这只挺肥的，今晚加菜。”她撒腿就跑，身后追着三个拿网兜的人，跑了整整三条街才甩掉。

她在越南躲躲藏藏活了三年，瘦得只剩皮包骨。每天晚上睡觉都梦见自己被炖成一锅汤，醒来发现冷汗浸湿了毛。她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地方，猫是宠物；有些地方，猫是食材；而她不幸投胎到了后者。

第十世，大马：她痛定思痛，决定继续南迁。她偷偷爬上一艘开往槟城的货船，在船舱里躲了七天七夜，靠舔舱壁上的水珠和抓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活了下来。终于抵达槟城的那一刻，她跳下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炸虾饼香味。

她热泪盈眶——没有炖猫的味道！太好了！

这一世，她叫Oyen。

【槟城·夜】

此刻，Oyen正极其舒坦地蹲在老李家后院的红砖墙头上。

她看着屋里老李头和李婶正忙得满头大汗，准备着小年夜祭拜灶神的供品。热带特有的晚风吹过，空气里飘荡着隔壁老王家炸虾饼和炸年糕的浓烈香气。

Oyen张开嘴，打了一个充满海鲜味的漫长哈欠。

太白金星那老头还真没骗我。这地方简直是猫科动物的终极天堂！一年四季不用挨冻，不需要抓老鼠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放着名牌猫粮，老李头甚至还专门给我买了个带薄荷味的猫抓板。

早知道要轮十世才能到这儿，我第一世就该直接从埃及游泳过来。不过话说回来，埃及那一世也挺爽的，好歹当过神。后来被推翻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要当不成猫了。唐朝那几世也不错，就是书生太穷了，顿顿喝粥。越南那几年真是噩梦，现在想起来还做噩梦……

她正准备闭上眼睛，享受这得来不易的“退休生活”。

突然，Oyen那对敏锐的猫耳朵竖了起来。

她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跨越了三千年的气息正在靠近——那是天庭编制内神仙特有的、夹杂着香火味的波动。而且，这股气息里充满了中年失业的颓废感。

Oyen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

只见一只穿着破旧皮袍的老虎，正像一颗失去动力的陨石般从天上坠落，最后极其狼狈地降落在老李家附近的一座破大伯公庙前。

老虎满脸愁容，神情颓废得像刚被抽了干细胞。

Oyen那双金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缩成了一条危险的竖线。

三千年来，我见过法老倒台、哲学家被流放、贵族灭门、金兵南下、蒙古铁骑、山贼劫匪、八国联军、越南炖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只被优化的老虎，还能比这些可怕？

她从墙头一跃而下。

| 虎与猫：三千年后的重逢 |

老虎颓废地蹲在破庙的石阶上，看着自己毛发稀疏的爪子发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柔但极具穿透力的猫叫：

“Meow~ 虎哥，好久不见，混得挺惨啊？”

虎猛地转过头，看着墙头这只肥硕的橘猫，愣了一下，没认出来：“你哪位？大马的猫仙？”

Oyen极其优雅地跃下墙头，迈着猫步走到老虎面前：

“三千年前，南天门招聘会，我就在台下那根汉白玉柱子上磨爪子。我叫Oyen，当年那只差点抓瞎老鼠眼睛的橘猫。”

老虎彻底震惊了：“是你？！你怎么会在这热带地方？”

Oyen笑了笑，语气里透着一丝凡尔赛：“太白金星给我指了条明路，说三千年后这里是猫的乌托邦。他说得确实没错，大山脚的居民对猫的容忍度，比对他们亲生儿子的容忍度还高。”

虎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那你比我命好。我在天庭当了三千年的山林保安队长，今天晚上，我快要被玉帝的‘末位淘汰制’给优化了。”

Oyen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光芒：“虎哥！你被淘汰了？排名垫底的是你？！”

虎摇摇头，更加郁闷了：“不是我。垫底的是那只除了吃就是睡的猪。但我因为得罪了人事部，加上我这几年在人间混得太差，玉帝说我严重影响了天庭的神仙形象，把我当成‘不良资产’给一起剥离了！”

Oyen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虎哥！”她一把按住老虎的爪子，“天庭不要你，我要你！不如我们玩一把大的，合作一把？”

虎愣住了：“合作？怎么合作？我连仙籍都快没了。”

Oyen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蛊惑：“你虽然被剥离了编制，但天庭的系统里还留着你的职位空缺啊！你假装生病请长假，我戴上面具去替你打卡值班！我们轮流上岗，我过一把当神仙的瘾，你也能继续领天庭的底薪，这叫‘影子员工体系’！”

虎倒吸一口热带的冷空气，看疯子一样看着Oyen：“你疯了吧？！你是猫！玉帝和太白金星难道都是瞎子吗？！”

Oyen早有准备。她极其熟练地从破庙的草丛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用黄色破布缝制的“王”字头套——那是她用这三千年的轮回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终极伪装道具。

“戴个‘王’字头套就行了！”Oyen极其自信地把头套往自己脑袋上一套，“我刚才看了，天庭现在全都在卷KPI，玉帝忙得连看你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要我戴上这个头套，再学你吼两声，谁能分得清大号橘猫和老虎的区别？就算被发现了，人类都是脸盲，糊弄过去很容易的！我在欧洲那几世，装过贵族家的猫，也装过流浪猫；在中国那几世，装过招财猫，也装过镖局护卫。切换身份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

虎看着那只戴着粗糙“王”字头套、体型圆润的橘猫，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死寂沉默。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问了一句：“……你认真的？这可是欺君之罪！”

Oyen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透着一股可怕的执念：

“当然认真！我等了三千年，从埃及等到希腊，从罗马等到唐朝，从宋朝等到元朝，从明朝等到清朝，从广东逃到大马，就是为了等一个证明自己比那只老鼠强的机会！虎哥，干不干？！”

老虎看着那双燃烧着三千年复仇怒火的眼睛，终于，在现实的房贷和生存压力下，他妥协了。缓缓地点了点头。

“行，我考虑考虑。但先说好，天庭发的水果盲盒福利，必须分我一半。”

【第七天：考核结束】

虚拟考核舱关闭。

十二生肖被传送回凌霄宝殿，一个个狼狈不堪。

鼠的眼圈发黑——盯了七天汇率，没怎么睡觉。

牛扛着最多香火愿力，但也累得直不起腰。

虎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兔的胳膊上又秃了一块——焦虑啃的。

龙的电话打了无数个，没一个有用。

蛇睡足了七天，精神最好。

马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四条腿还在抽搐。

羊嚼着草，香火愿力不多不少，正好卡在中间。

猴的工作室炸了，人也黑了，像个刚从煤矿出来的。

鸡准点下班七天，香火愿力倒数第三。

狗香火愿力倒数第二——因为他话太多，没人给他投票。

猪……猪在考核舱里睡了七天。

不是躺平，是真的睡。他找了个角落，铺上自己带的记忆海绵，一觉睡了七天。期间有人路过，他翻个身继续睡；有人喊他，他翻个身继续睡；有人踢他，他翻个身继续睡。

七天里，他收集的香火愿力：0。

唯一贡献：打呼声太大，干扰了三个正在收集香火愿力的同事。

【最终考核结果】

玉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十二份考核报告。

他一份一份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鼠：香火愿力排名第五。善于钻营，但口碑差，同事投诉多。批注：职场老油条，能用但得防着。

牛：香火愿力排名第一。勤劳但不懂变通，累倒三次。批注：老黄牛精神可嘉，但这样下去迟早要废。

虎：香火愿力排名第八。有领导力但爱摆架子，团队协作得分低。批注：中层管理通病，难怪在人间被优化。

兔：香火愿力排名第三。细心但焦虑传染源，三个同事被她传染了焦虑症。批注：这是要建心理诊所的节奏？

龙：香火愿力排名第四。形象好但能力存疑，全程靠关系。批注：关系户就是关系户，靠不住。

蛇：香火愿力排名第十一。存在感过低，年终总结只有四个字：“节能完毕”。批注：这也叫年终总结？

马：香火愿力排名第二。效率高，但太吵，打扰同事休息，最后累到住院。批注：卷王，但卷得人头疼。

羊：香火愿力排名第六。稳定，但贡献有限。批注：稳定就是最大的贡献？好像也有道理。

猴：香火愿力排名第十。能力强，但组织过三次罢工，炸了一个临时工作室。批注：整顿职场没问题，但别把天庭也整顿了啊！

鸡：香火愿力排名第七。从不迟到，但从不加班。批注：按时上下班，这倒是难得的优点。

狗：香火愿力排名第九。忠诚，但话太多，烦死了所有人。批注：忠诚是忠诚，但架不住话多啊。

猪：香火愿力排名最后——因为他根本没参与。值班睡觉次数：7天。完成KPI：0项。唯一贡献：证明神仙也会打呼。批注：这是来搞笑的吧？

玉帝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太白，把猪叫来。”

| 猪的离场 |

猪被抬到玉帝面前，一脸坦然。

他还是躺在担架上，还是那副模样。只是手里没有零食了——七天没吃，他瘦了二两。

玉帝：“猪，你知道你的考核结果吗？”

猪点头：“知道。垫底。”

玉帝：“你有什么想说的？”

猪想了想，从担架上坐起来。

他看着玉帝，慢悠悠地说：“陛下，我确实没干什么。但我让这一年不那么卷了。大家卷累了，看到我躺着，至少能笑一笑。”

玉帝沉默了三秒。

这话……竟然无法反驳。

然后他说：“你被淘汰了。”

猪点点头，没有任何挣扎。

他从担架上站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慢往殿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问了一句：

“陛下……能领失业救济吗？”

玉帝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有。每月500香火钱，够你买薯片。”

猪笑了。

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虽然他瘦了二两，但还是两百斤。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殿内那十一个还在争抢名次的同僚。

鼠在角落里继续研究汇率，牛瘫在地上喘气，虎沉默地站着，兔在翻她的文件夹，龙还在打电话，蛇已经睡着了，马被抬去急救了，羊慢悠悠地嚼着草，猴在跟太白金星争论赔偿金，鸡低头看表等着下班，狗追着太白金星发名片。

猪看着他们，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空了的担架。

担架上还留着记忆海绵的凹痕，那个他躺了三千年的形状。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走出殿门。

门外，云海翻涌，星光漫天。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凌霄宝殿的灯火，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虚空。

晚风吹过，他的耳朵动了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化作金光。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化成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夜空里。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

金光漫过头顶的那一刻，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见。

然后，他消失了。

【羊的远房表亲：大象】

殿内一片死寂。

没人说话。

玉帝看着殿门口那片空荡荡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十一个生肖。

“空缺出来了。”他说，“递补机制启动。”

太白金星赶紧翻开手里的档案册：“陛下，按照三千年前的备选名单，第一位递补候选人是——”

他愣住了。

玉帝：“是谁？”

太白金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越来越难看：“陛下……备选名单上……只有猫科动物。”

玉帝：“什么意思？”

太白金星：“当年姜子牙拟的备选名单，只收录了猫科。狮子、老虎、豹子、猫……全在。但老虎已经入选了，狮子太大了不合适，豹子跑得太快容易出事，猫……”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鼠突然跳起来：“猫不行！她是我的天敌！《天庭劳动法》第38条！”

玉帝皱眉。

这时，角落里正在嚼草的羊慢悠悠地举起了蹄子。

“陛下，”他说，“我有一个远房表亲……在人间。”

玉帝看向他。

羊继续嚼着草，慢悠悠地说：“体型挺大，性格温和，不吵不闹。就是……有个习惯，不太分场合。”

玉帝：“什么习惯？”

羊想了想：“见到尊贵的客人，会用鼻子帮对方降温。”

玉帝：“……降温？”

羊：“嗯。热带待久了。”

玉帝沉默了三秒。

“叫来看看。”

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一道金光。

凌霄宝殿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殿内所有人就感受到了地板传来的低频震动——不是地震，是脚步声，但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远处擂鼓。然后是鼻息声，比任何神仙的呼吸声都低沉，带着热带雨林里特有的潮湿气息。

大门开了。

一只庞大的生物站在门口，它的肩膀几乎触到了门框的上沿，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走进来。通体灰色，长鼻卷曲，大耳如扇，脚踩进大殿的瞬间，它的尾巴无意中扫过了太白金星刚整理好的一摞竹简——那是商朝留下来的原始档案，叠了三千年没乱过。竹简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没人来得及说什么。

它继续往里走。

每一步都把地砖震出轻微的嗡鸣。走到大殿中央的时候，它的鼻子无意中碰到了旁边悬挂的玉磬——那是上古神器，每年除夕敲一下，三界同庆。磬声“嗡”地响起，在大殿里回荡了整整三秒才消散。

它站定。

几乎占满了半个大殿。

然后它歪了歪头，用那双和整个凌霄宝殿的庄严气氛完全不相称的、纯真得像刚出生婴儿一样的眼睛，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玉帝。

“嗨~”

它用鼻子轻轻挥了挥。

“我算远房表亲~我是大象~”

全场死寂。

玉帝看着大象。

大象看着玉帝。

台下的十一个生肖，没有一个出声。鼠夹着手里的账本，牛趴在地上保持着刚才打呼噜的姿势，虎攥着拐杖，兔停止了翻文件，龙的矿泉水瓶悬在半空，马在原地停下了小跑，羊还在嚼草但咀嚼声也慢了下来，猴忘了喊“家人们”，鸡不自觉摸了一下自己的劳力士，狗的尾巴停在了摇到一半的位置。

鼠凑到牛耳边，小声问：“它是在……攻击吗？”

牛端详了大约五秒，摇摇头：“不像。它在笑。”

大象确实在“笑”——鼻子微微摆动，耳朵轻轻扇了两下。

然后，它的鼻子悄悄卷起来，抬高，对准玉帝的方向——

“噗——”

一股清凉的水柱，准确无误地浇在了玉帝的龙袍正面。

全场更死寂了。

水珠顺着龙袍的刺绣往下滴。

一滴。

两滴。

滴在大殿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完全不合时宜的声音。

太白金星的茶杯，极其缓慢地放在了桌上。

大象依然歪着头，眼神依然纯真，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玉帝，等待回应——就像它完全不觉得刚才发生了任何不寻常的事。

过了很久很久，它才用平静的、甚至有点抱歉的语气说：

“习惯性的。”

“热带待久了，见到尊贵的客人，本能反应。”

“帮忙降温。”

玉帝低头看着湿透的龙袍，水迹已经从胸口洇到了腰间，龙袍上的金线还在反光。

他没有说话。

大象发现赔礼说话可能效果有限，于是换了个方式——它用鼻子轻轻卷起旁边案台上的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到玉帝面前，鼻子缓缓收回，像是完成了一个郑重的仪式。

然后它发现玉帝的龙袍还是湿的。

它想了想，决定帮忙扇干。

耳朵开始扇动。

风刮起来——不是普通的风，是大象耳朵扇出来的风，相当于热带草原的三级微风。桌上的奏折被吹起来，满殿飘雪一样纷纷扬扬。

它愣住了，连忙用鼻子去卷奏折。

一卷，卷了三本奏折。

还顺带卷了半个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被鼻子卷在半空中，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颤颤巍巍地说：

“陛下，微臣……在此。”

玉帝闭上眼睛。

他保持那个姿势大约有五秒。

然后深吸一口气。

慢慢睁开，看向羊。

羊还在嚼草。

“陛下？”羊问。

玉帝又看了一眼大象。

大象用鼻子把太白金星轻轻放回地面，然后回头看着玉帝，等待，眼神纯真。

玉帝拿起玉玺。

在最终名单上盖了章。

“算了……就这样吧。”

【猫的机会】

就在这时，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一道神识飘然而至。

那是Oyen。

她戴着那个“王”字头套，用神识投影的方式，出现在凌霄宝殿门口。

她看着这一切发生。

看着大象进殿，看着竹简被扫倒，看着玉磬被撞响，看着那口喷在龙袍上的水，看着奏折满天飞，看着太白金星被卷起来。

她看着玉帝盖章。

然后她看见大象朝殿外转过头来。

那双纯真的眼睛隔着大半个广场，看向她。

大象的鼻子轻轻挥了一下——无意识的，只是它表达“打招呼”的方式。

Oyen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了大象一眼。

然后她转过身去。

她站在门口，对着殿内喊了一声：

“陛下！我愿代替猪！”

玉帝抬起头，看着门口那只戴着粗糙头套的橘猫，愣住了。

“你是……猫？”

Oyen挺起胸膛：“不！我是……迷你虎！”

全场沉默。

鼠尖叫起来：“反对！她是猫！她会吃我！你们看她那个眼神！她想吃我想了三千年！”

玉帝皱眉，看着那只猫。

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燃烧了三千年的火。

“可你是猫。”玉帝说，“鼠已入选，你们是天敌，不能同岗。”

Oyen急了，一把摘下头套：“陛下！我等了三千年！从埃及等到希腊，从罗马等到唐朝，从宋朝等到元朝，从明朝等到清朝，从越南逃到大马——就等这个机会！”

虎在旁边帮腔：“陛下，她其实挺靠谱的，上次她还说要跟我合作——”

鼠又跳起来：“反对！他们是一伙的！”

玉帝沉默。

他看着那只猫，看着她手里那个粗糙的“王”字头套，看着她那双燃烧着三千年不甘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你刚才说……你从越南逃到大马？”

Oyen愣了一下：“对。”

玉帝：“为什么逃？”

Oyen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那里的人……吃猫。”

殿内突然安静了。

没人说话。

玉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大象喷满身的水。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歪着头、眼神纯真的大象。

他叹了口气。

“太白。”他说。

太白金星凑过来：“微臣在。”

“递补名单……已经定了？”

太白金星看了一眼大象，又看了一眼玉帝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定了。您刚盖的章。”

玉帝沉默。

大象：“请问厕所在哪儿？我这人爱喝水，容易……”

玉帝的声音：“太白，带它去。”

太白金星的声音：“……遵旨。”

Oyen站在门口，她看着玉帝，看着太白金星，看着那只大象，看着躲在龙椅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老鼠。

她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失望。

她只是看着。

然后她笑了。

| 猫的释然 |

虎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神识投影的边缘微微颤动，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猫，你没事吧？”

Oyen摇摇头：“没事。”

虎：“你等了三千年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Oyen没有回答，而是抬起爪子，指向殿内。

“虎哥，你看那边。”

虎顺着她的爪子看去——蛇盘成一团，正在睡觉；兔抱着文件夹，焦虑地啃着毛；猪的担架还空着，刚刚被抬出去；龙在角落里继续打电话；羊慢悠悠地嚼着草。

“蛇吃不吃兔子？”Oyen问。

虎愣了一下：“……吃。”

“你吃不吃猪？”

虎沉默了一秒：“……吃。”

“龙吃不吃羊？”

“理论上……吃。”

“狗吃不吃鸡？”

“也吃。”

Oyen收回爪子，看着虎：“那你告诉我，他们怎么就能同岗三千年？凭什么就我被针对？”

虎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这时，太白金星正好从旁边经过。Oyen一把叫住他：“星君大人！借一步说话！”

太白金星停下脚步，看见是那只橘猫，有点心虚：“什么事？”

Oyen指着殿内：“劳动法第38条，‘天敌关系需严格避嫌，不得在同一部门或相邻工位安排捕食者与猎物’。您来解释一下，蛇和兔，虎和猪，龙和羊，狗和鸡——这些哪一对不是捕食者与猎物？他们怎么就能在同一个编制里？”

太白金星噎住了。

他看看蛇，看看兔，看看虎，看看空担架，又看看远处嚼草的羊和打电话的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个……这个……”他干咳两声，“劳动法第38条说的是‘不得在同一部门或相邻工位’。他们虽然都是十二生肖，但分属不同职能部门——蛇在管道疏通部，兔在应急预案部，不构成‘同一部门’；而且工位一个在南天门左边，一个在南天门右边，相隔三百里，不算‘相邻工位’。”

Oyen：“那我和鼠，我申请的是独立部门‘鼠务反贪局’，也不在同一部门啊！”

太白金星：“但你俩的工位……如果鼠在凌霄宝殿左边，你也在凌霄宝殿左边，那就相邻了。”

Oyen：“我可以去右边！”

太白金星：“右边是狗的位置。”

Oyen：“那我去后面！”

太白金星：“后面是仓库，没编制。”

Oyen气得毛都炸了：“你们这是狡辩！是双重标准！”

太白金星擦了擦汗，小声说：“猫啊，你听我说，其实还有一个规定，叫‘历史惯例’。三千年来，蛇和兔、虎和猪他们都这样处着，也没出过大事。但你跟鼠不一样，你俩那是血海深仇，见面就掐，我们也是为你好……”

Oyen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毛慢慢平复下来。

“行了，”她说，“我懂了。规矩是死的，执行是活的。活的标准就是——看谁不顺眼。”

太白金星讪笑：“也不能这么说……”

Oyen摆摆手，打断他，转头看向虎：

“虎哥，你刚才问我没事吧？我现在没事了。”

虎看着她。

Oyen笑了笑：“我等了三千年的机会，今天终于等到一个答案——原来不是我不行，是他们的规矩本来就不是讲给我听的。”

她站起来，抖了抖毛。

“我该回去了。老李家的剩菜还在等我。”

神识投影开始变淡。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殿内那些生肖，又看了一眼太白金星。

“对了，星君大人，您那个‘历史惯例’……猪和虎处了三千年，今天猪不还是被淘汰了？虎还在。这不叫‘没出大事’，这叫‘还没轮到你’。”

太白金星愣住。

Oyen笑了笑，投影彻底消散。

最后一眼，她看见那只歪着头的大象正朝太白金星的方向——

“噗。”

一股水柱准确无误地喷洒在太白金星的官袍上。

她笑了。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老李家·夜】

槟城大山脚，老李家。

墙头，Oyen睁开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神识飘出去了一趟。

她看见了天庭发生的一切，看见了猪的离场，看见了大象的加入，看见了自己的机会和那个机会的消失。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难过。

晚风温热，夜色温柔。

屋里传来老李头的声音：

“老婆，明天小年，记得买Kuih Bakul啊。”

李婶在厨房里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三块钱一包，打折的。”

Oyen竖起耳朵。

Kuih Bakul？那是什么？

她舔了舔爪子，决定明天去看看。

不远处的树荫下，猪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刚才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老李家隔壁的草垛里。失业救济还没到账，但他已经闻到了明天小年的味道。

好戏，还在后头。

【本章科普笔记】

📖 笔记一｜末位淘汰制：连神仙也逃不过的KPI焦虑

末位淘汰制起源于西方企业管理，玉帝显然也学了这套先进经验。效果嘛……你看虎被优化后那副落魄样就知道了。
在大马职场，末位淘汰通常披着“绩效改进计划”的外衣。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被裁的那个，还是被优化的那个。唯一确定的是，HR说“不是裁员，是组织结构优化”的时候，和玉帝说“动态补位机制”的表情一模一样。
猪被淘汰后领了每月500香火钱的失业救济。这笔钱在大马能买什么？大概就是老李头手机余额里那个RM18.50的十倍——够买十包Super Ring，还剩三块钱买Kuih Bakul。所以说，猪的失业生活，可能比老李头还滋润，至少他不用还房贷。

📖 笔记二｜Oyen的十世轮回：从古埃及到槟城墙头

Oyen的十世轮回暗合了猫的“全球化”迁徙史——猫确实是从近东起源，经古埃及传遍欧洲，再随着丝绸之路和殖民船队来到亚洲的。

轮回

地点

历史依据

生存状况

逃离原因

第一世

古埃及

猫被奉为巴斯特女神

神庙供奉，信徒跪拜

波斯入侵，神像被砸

第二世

古希腊

猫随地中海贸易传入欧洲

哲学家家的宠物

主人被流放

第三世

古罗马

罗马帝国时期猫已普及

贵族庭院宠物

贵族灭门

第四世

唐

家猫经丝绸之路传入中国

书生伴读猫

主人病故

第五世

宋

猫成为民间宠物

酒楼招财猫

金兵南下

第六世

元

蒙古人带猫随军

随军猫

差点被鹰叼走

第七世

明

镖局养猫防鼠

镖局护卫猫

山贼想炖了她

第八世

清

王府养猫为宠

格格宠物猫

八国联军

第九世

越南

每年吃掉约400万只猫

亡命天涯

差点被炖

第十世

大马

猫的终极天堂

躺平养老

无需逃离

📖 笔记三｜越南人吃猫：一段残酷的美食史

越南每年吃掉约400万只猫，这个数字让Oyen的第九世过得惊心动魄。
为什么越南人吃猫？
- 历史原因：长期战乱导致饥荒，人们为了生存什么都吃
- 文化习俗：每月初一要吃猫肉，三十要吃狗肉，形成传统
- 口感因素：越南人觉得猫肠最有嚼劲，越吃越香
后果：由于猫被大量吃掉，越南曾爆发严重鼠灾。政府下令禁止吃猫，但禁令形同虚设，猫肉价格反而飙升。现在一顿猫肉大餐要500人民币，成了“上流社会的时尚”。
Oyen在越南那三年，学会了闻风而逃、昼伏夜出、看人眼色。她说这是三千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世——比被波斯人追杀还刺激。

📖 笔记四｜大马：猫的终极天堂

Oyen最终选择在大马躺平，理由很充分：
- 气候适宜：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不需要长毛保暖
- 文化友好：猫是备受喜爱的宠物，槟城甚至有“猫咪海滩”收容流浪猫
- 生活便利：家家户户门口有猫粮，还有小孩主动挠痒痒
- 就业无忧：不需要抓老鼠证明价值，卖萌即可
这福利待遇，比天庭的“五险一金”香多了。
冷知识：大马本地猫被称为“Kampung Cats”（甘榜猫），适应力强，性格独立。Oyen虽然是轮回十世的“老江湖”，但本质上也是一只甘榜猫——只不过简历上多了十个国家的海外经历。

📖 笔记五｜大马口语小课堂

Kuih Bakul：年糕。大马华人过年必吃的甜食，切片裹蛋液炸着吃，外酥里糯。Oyen还没吃过，但她闻到了香味，决定明天去蹭一块。
Super Ring：大马国民零食，奶酪味环形膨化食品，橙色粉末沾满手指。猪的最爱，失业救济到账后第一件事就是囤十包。
Walao eh / 哇佬：大马通用感叹词，相当于“我靠”。
TNG：Touch 'n Go的缩写，大马最主流的电子钱包。鼠在研究怎么用它洗南香币。
甘榜猫：甘榜（Kampung）是马来语“乡村”的意思。甘榜猫就是乡村猫，自由自在，不用考编制，不用卷KPI。

📖 笔记六｜中国少数民族生肖：大象代替猪

十二生肖并非全中国统一。在云南西双版纳的傣族地区，当地历法中的“亥”对应的不是猪，而是大象。这是因为傣族生活在热带雨林，大象是重要的生产力和文化象征，被视为吉祥、力量和智慧的化身。
傣族有自己的十二生肖体系，分别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象。其中“象”取代了中原传统的“猪”。这一变体也见于其他东南亚民族，如佬族、掸族等。
所以羊推荐远房表亲大象来顶替猪的空缺，并非完全无厘头——在另一种生肖体系里，大象确实占据着“亥”的位置。只不过天庭用的是中原标准版，大象只能算“编外候补”。
冷知识：大象喷水是真实的习性——它们会用鼻子吸水喷到身上降温或驱虫，有时也是表达兴奋或欢迎的方式。喷在玉帝龙袍上那次，可能真的是想帮忙降温。至于帮忙扇干结果把奏折吹飞、帮忙捡奏折结果把太白金星卷起来——那也是真的在帮忙，只是热带生物进了天庭规格，怎么帮都是麻烦。
大象进了十二生肖，猫没有。但是，大象都在动物园里待着，每天有游客投喂；猫在槟城的墙头上晒太阳，闻着隔壁飘来的炸虾饼香味。谁赢了，见仁见智。

记住：三千年的职场经验告诉我们，无论你是哪种类型，最后都逃不过被考核的命运。但考核的结果，不一定决定你的幸福指数。看看Oyen，没考上，还在越南差点被炖，但现在过得比谁都爽。再看看猪，被优化了，但已经找到下一个蹭饭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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